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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外人根本学不来

    王莲花被皇帝这么一问,腿一软又跪到地上,声音抖得厉害,说道:“回、回皇上,真正下地伺候那些苗的,是民妇的女婿。”

    皇帝见她怕成这样,语气和缓不少:“你那些法子,是谁教你的?”

    王莲花惶恐答道,“回陛下,是、是民妇那小儿子不知从哪看的杂书,小孩子不懂事,觉得新鲜便当闲话讲给民妇听。民妇看着家里的地总也打不出多少粮食,心里着急,便让女婿在地里瞎折腾试试。

    “没成想……竟真让庄稼长了不少。民妇自己也是到了秋收才敢信,这、这纯属是老天爷赏饭吃,误打误撞弄成的。”

    皇帝点点头,神色间并无意外。皇姐回宫时便同他提过此事,她还特意派人去问了那陈家小儿子,可那孩子想了半天,早忘在哪看的,只说那书破得很。

    皇姐之后又派人在文石城的几家书肆里暗中寻找,却始终没能寻到那本杂书。

    如今看来,倒也不必费那功夫了。

    皇帝又转而去问梁长友,那高产粮如何伺候的,梁长友冷汗直流,闻言跟王莲花似的,噗通一声跪下答话,老老实实地回话,皇帝问什么他答什么,半点不敢隐瞒。

    皇帝问得极细,梁长友不想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竟还懂这样多种地的事,心中惊讶的同时更怕了,后背衣衫全被冷汗浸湿。

    皇帝问完却是龙心大悦,当即赏二人金帛绸缎,御笔亲题 “惠及乡里” 匾额。并特准莲香坊于京城择地开立分号,钦定为皇商,其素肉亦定为贡品,常年进奉宫中。

    跪的时间太长,王莲花站起来时只觉得膝盖不是自己的了,刺痛得很。

    她扶着梁长友的手往外走,心里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

    两人离开没多久,长公主便前来求见。

    “皇姐怎么来了?”皇帝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朕早说过,在这御书房里,咱们只叙姐弟之情,不必行这些君臣虚礼。”

    长公主顺势直起身,微笑道:“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这妇人家里种出了高产粮,可那名单上的赏赐……陛下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皇帝引着她在榻边坐下,无奈笑道:“皇姐这就冤枉朕了。那一家子老实巴交,骤然受大赏反而折福。朕已吩咐下去,等京郊那百亩试验田真的大获丰收,再行重赏不迟。”

    “也是。”长公主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粮食多了总是好事。不像有些人,守着金山银山,却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下。”

    皇帝闻言便是一顿,抬眸看向自家姐姐。

    只见长公主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如古井深潭,像是这世间已无能令她展颜之事。

    皇帝眼中愧疚一闪即逝,道:“那妇人的铺子里既能做出合你口味的素肉,朕已特许其在京城开设分号,往后专供宫中。 朕看过太医那里的脉案,你吃了那素肉,胃口好了不少,这是那妇人有功,朕会另有重赏。”

    长公主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道,“多谢皇上关心。只要这高产粮能种出来,百姓能有一口饱饭吃,我心里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

    ……

    王莲花几人暂时在京城住了下来。

    王莲花又恢复了去跟着长公主学习的日子,只不过不像在文石城别院时那么固定,得看长公主的时间。

    梁长友被安排去了皇庄,将那高产粮如何伺候的事情交给庄子里的老农与管事,教的极是尽心尽力。

    陈彩则是在严嬷嬷安排的丫环陪同下,每天去逛京城里不同的店,绸缎庄、绣坊、成衣铺子等等,每家都要看一遍。

    这天,陈彩看起来十分高兴地回到院里。

    对王莲花道:“娘!我今天在绸缎庄看到一匹布,颜色太美了!那种颜色,就像雨后初晴的天,淡淡的青,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掌柜说那叫‘天水碧’,是给京城的贵人们定的,不对外卖。”

    王莲花一愣,看向她问:“你说什么颜色?”

    陈彩没注意到娘亲的神色有些异样,脑海中还在想着那让她一眼看到就挪不开目光的颜色。

    “天水碧。就是天上那种青……我说不上来,但真的特别好看。掌柜说那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颜色,好不容易才复原出来的呢……娘?娘您没事吧!?”

    陈彩看王莲花突然脸色有些发白,身形还摇摇欲坠,吓得赶紧上前扶住她娘,不住口地问。

    “没事……”王莲花说道,“扶我坐下。”

    陈彩扶着王莲花坐下了,赶紧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王莲花接过热水,见陈彩还想给她去找大夫,忙止住她。

    “没事,我坐坐就好。”她喝了几口热水,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陈彩道:“是哪家绸缎庄?你有没有问掌柜,那布是从哪儿收来的?”

    陈彩心中有些担忧娘的身体,说道:“那家铺子叫‘天衣阁’,却是没问过掌柜的那布是从哪收的。”

    王莲花点点头,道:“我对这布挺感兴趣的,你跟我说说地方在哪,我明早过去看看。”

    第二天,王莲花好容易熬到天亮,出府直奔“天衣阁”。

    进了铺子,她一眼便瞧见那匹“天水碧”,只是强行按捺住,只装作寻常看布的妇人。

    店小二见这妇人衣着体面,笑着迎上来问:“不知这位娘子要买些什么?”

    王莲花只说要挑两匹布,像是突然间看到那“天水碧”,眼前一亮走上前。

    她像是随口问道:“这颜色倒稀罕,青中透绿,却不显得俗气……只怕这火候差上一星半点,颜色不是发闷就是变黑了,不知这布是从哪里进的?”

    那边掌柜的一听,这妇人还是个行家,不等小二开口便接话道:“娘子好眼力!这可是咱们‘天衣阁’的绝活。这门‘天水碧’的染法,是坊里老师傅祖传的秘方,外人根本学不来。”

    王莲花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脑子空白。

    凌乱的画面交织闪现。

    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手把手教她染色技法时的情形。

    父亲被下大狱,母亲一夜白头。

    母亲临死前流着泪叫她发的毒誓:绝不许再碰染缸,更不能探究那颜色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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