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心中一阵悲凉。
赵家人把孙晓雯当做儿媳妇看,才会在不查证的情况下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开赵墨霆的束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开。”
肚子忽然被踢了一下,一阵抽痛从腹部蔓延开来,林巧儿难受得弯下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赵墨霆脸色骤变,焦急地伸手扶住她,把她搀到椅子上坐下,声音都在发颤:“巧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巧儿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唇色依然有些发白,像褪了色的花瓣。
刀疤明站在旁边,不悦地冲赵墨霆道:“我看八成就是你气的。你要是真关心她,赶紧滚。”
赵墨霆的眼眶微微泛红,满眼都是歉意,“对不起。”
刀疤明嗤了一声,把手插进裤兜里,“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巧儿都听烦了。滚,别碍她眼。”
林巧儿实在没力气应付赵墨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赵墨霆心里一阵钝痛,像被人拿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担忧地看着林巧儿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几本书,递到林巧儿面前,“这是孕期的书,你有空就看看。别太累了,多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巧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几本书上,都是崭新的,书页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这些书她正好用得上,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几乎一开门,赵墨霆就站在门口了。
林巧儿抬眸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不用上班吗?”
赵墨霆看到她对自己这么冷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好受,声音闷闷的:“我请了几天假。”
他再不休息,老婆就要没了。
“我要去送货了。你别跟着我。”她疏离道。
赵墨霆跟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巧儿,你要去送货?我帮你。”
林巧儿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赵墨霆没有退让,目光扫过店里码得小山一样的月饼箱子,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巧儿,你肚子都那么大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会开车,我帮你送。那汽车是你的,你何必再出一笔运输费呢?”
他知道怎么拿捏林巧儿。
她心疼钱,也心疼孩子。
林巧儿犹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一摞摞等着送的月饼,最终妥协了,“那……麻烦你了。”
赵墨霆松了一口气,他不让林巧儿帮忙,和杨春梅一起把所有的月饼箱子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
赵墨霆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林巧儿没有看他,扶着车门,笨拙地爬了上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巧儿偏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赵墨霆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掠过她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一把小扇子,像有个人用刮刀刮了一下他的心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去钢铁厂有一段路在修路,赵墨霆只能兜远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车辙。
赵墨霆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绕着坑走。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歪,他赶紧稳住方向盘,轻点刹车,慢慢靠边停下。
“应该是爆胎了。”
他皱着眉,拉开车门下去检查。
右后轮瘪了,胎面撕开一道口子。他蹲下来看了看,正准备起身去拿备胎,余光忽然瞥见几个人影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五个壮汉,手里提着木棍和铁管,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光头,贼眉鼠眼的,目光凶狠地扫了一眼车,又落在赵墨霆身上,咧嘴笑了笑:“哥们,这车跟货我们都要了。”
赵墨霆的瞳孔猛地一缩,回头冲车里的林巧儿喊道:“锁好车门,不要出来!”
林巧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按下门锁,手指都在发抖。
赵墨霆从后备箱里抄起千斤顶,横在身前,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一个人面对着五个歹徒,死死挡在车前面。
歹徒们对视一眼,提着棍子就扑了上来。
赵墨霆没有退,千斤顶砸在第一个歹徒的肩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
另一个歹徒趁机一棍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反手一肘撞在那人胸口。
林巧儿隔着车窗,看着那些棍子一下一下落在赵墨霆身上,每一下都像砸在她心口。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搭在门把手上,想推门出去。
岁岁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又急又脆:“娘亲,别怕,爹爹肯定能搞定的!你下去了,会让爹爹分心,万一棍子打到肚子就麻烦了!”
林巧儿咬着嘴唇,把手缩了回来,眼泪滚了下来。
她不能变成他的负累。
林巧儿越看越胆战心惊。
赵墨霆以一敌五,拼了命的架势让歹徒们越打越怵。
他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可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越打越狠。
两个歹徒被他撂倒在地上,头破血流。
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怵。
领头的光头咬了咬牙,正要再扑上去,赵墨霆的口袋里忽然掉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落在地上,封面朝上,阳光照在上面,几个烫金的字格外刺眼。
光头低头一看。
XX军区司令。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棍子没拿稳,“咣当”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也看见了,面面相觑,腿都在发抖。
“妈的……他是军官!”光头骂了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陈大毛那个王八蛋,也没说清楚这人的背景。
这下可好,打了军官,吃不了兜着走。
光头一挥手,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拖上他们,走!”
剩下的歹徒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两个人拖起来,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里,转眼不见了踪影。
赵墨霆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遥遥看了一眼车里的林巧儿,撞上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唇翕动了一下:“我没事。”
林巧儿看见了他的口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墨霆撑着车门,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栽。
“墨霆……”林巧儿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赵墨霆耳朵嗡嗡,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眼前的视线模糊了。
他拼命想要看清楚林巧儿的脸,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林巧儿的脸是清晰的。
她眼圈发红,嘴唇都在颤抖,脸上神情焦急。
赵墨霆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全身像被电钻在钻着。
他应该要死了吧。
他伸出手朝林巧儿探去,死之前就让他牢牢记住巧儿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