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猛地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愣了一下,抬手摸着自己满是冻疮的脸,干笑两声,一脸的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梁伟笑眯眯地歪着头,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你们还有同伴吗?就你们几个人?”
“有,有啊,”
男人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我们分开走的……不少人都愿意加入我们。现在这世道,凑一起才安全,对吧?”
梁伟嘴角勾了勾,没再接话,低头捞了块小骨头肉,轻轻放到沈青青碗里。
男人屁股不安地挪了挪,眼珠子滴溜溜转:“你们准备去哪儿啊?什么时候走?”
邬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不好说。”
可那男人的目光,还是黏在沈青青身上,黏得像甩不掉的鼻涕虫,贪婪、焦躁、蠢蠢欲动,活脱脱一个犯了瘾的疯子。
邬刀冷眼扫过去,:“你们打算去哪儿?”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正常的牙:“现在没吃的嘛,出来找找。”
“其他的同伴呢?”
邬刀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像在一点点收紧绳索。
男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像面具在龟裂:“哪儿有活物,就往哪儿去……总得活着,不是吗?”
邬刀没再追问,他舀了碗热汤,捧在掌心慢慢喝下去。
肉终于熟了。
大家各自捞起骨头,大口撕咬,油星子溅在脸上都顾不上擦。
可那几个自称饿疯了的人,面对一锅喷香的羊肉,连眼神都是假的,假馋、假饿、假笑,连咽口水的动作都透着僵硬。
真正饿过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饭后,垃圾收好,大家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话。
火光跳动着,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那个男人又往梁伟身边蹭。
梁伟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字砸过去:“孩子要睡了。你,离远点。”
男人讪笑着,居然伸出手,往沈青青脸上摸去。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的那一瞬,邬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五指铁钳一般扣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冰冷:“不是说过,孩子不能碰。”
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就……就看看,真的就看看。”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拼命维持着“正常”,可那抽搐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皮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拱。韩静他们早就绷紧了神经,手已经按在武器上,只等着看这出戏到底要演到哪一步。
男人被邬刀攥着手腕,整张脸都在抖,皮肉像煮沸的水面一样翻涌:“松开……我不碰了!不碰了行了吧!”
邬刀却猛地俯身凑近,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一字一字地问:“你,到底是什么?”
男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人啊……还能是什么?咱们长一样,你连同类都不认得了?”
邬刀嘴角轻轻一扯,那笑容冷得让人脊背发麻。
“本来想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货色,”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现在看来,直接剖开,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轰然炸裂!
眼珠子猛地充血,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从他身上炸开,扑面而来!
邬刀胃里猛地一翻,差点当场吐出来,可他手没抖,冰瞬间封住男人的四肢,狠狠将他掼倒在地。
男人,不,它终于撕下了那张人皮,尖锐的嘶吼从腐烂的喉咙里炸裂出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它瞪着那双血红的眼珠子,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死死盯着邬刀,撕心裂肺地嚎叫:“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那么像!你为什么不能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随着它的嘶吼,另外几只也“嘭”地一下撑破了伪装,他们等级更低,起初几乎没开过口,可现在,青灰色的皮肤暴露在火光下,满身的冻疮和腐烂的肌肉,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梁伟猛地抱住沈青青,连退好几步,头皮都要炸开了:“操!这玩意儿居然学会演人了?!”
“要不是演得太假,真他妈能骗死人!”
“之前我还以为这些东西是复制着呢,现在看来是我走眼了
他回头冲韩静吼,“姐!这是你们南方的特产吧?我们那边可没这么邪门的东西!丧尸变人?还他妈学着说话骗人?这要是混进人群里,那不全乱套了?!”
韩静喉头发涩,她也没有见过丧尸能把人伪装的这么好的情况。
几只丧尸听得懂人话,齐齐发出愤怒的咆哮,张开腐烂的大嘴就扑了过来。
好在众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些惊慌失措的软脚虾。
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哪怕心里翻江倒海,手上却没慢半分,眨眼之间,几只丧尸就被斩翻在地,脑袋滚落,晶核被熟练地撬了出来。
邬刀蹲在那只等级最高的丧尸旁边,一刀剖开它的肚子。
胃里,那些羊肉原封不动地躺着,甚至连咬痕都没有,完整得讽刺。
难怪刚才这丧尸吃得那么痛苦,它根本咽不下去。
梁伟皱着眉,声音发紧:“所以……丧尸吃不了正常的熟的食物。”
邬刀垂着眼,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头:“它们能学人样、学人话……这是进化。可它们吃不了熟肉。之前它们说一直在找肉,其实是在找人。”
“它们说自愿加入的那些人,是被感染。”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底是压不住的寒意:“以后,它们混进人群里……就真的麻烦了。”
梁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那……那总该能做出更厉害的检测仪吧?丧尸再像,跟人总归是有区别的……”
邬刀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希望,第一批被发现的时候,还来得及。”
他转身招呼猫过来清理尸体,等那股腐臭的味儿散了些,才哑着嗓子开口:
“明天,把那群鬣狗杀了。”
“去找陆震华。”
“把事了了,我们回家。”
深夜。
火堆噼啪作响,值夜的人靠着墙,眼皮沉得直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
楼下那群大鹅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
梁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黏糊糊、凉丝丝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嘟囔:“宝……别闹了,快睡觉……”
“喂,人类小子,睁眼。”
梁伟猛地瞪开眼睛,火炉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面前 一张扁平的、布满疙瘩的、绿得发腻的脸,正正怼在他鼻尖前。
他愣了整整三秒,然后浑身的鸡皮疙瘩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靠!!!”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背脊狠狠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恐惧压过了痛感,他指着那张脸,声音都劈了叉:
“这里怎么会有青蛙!大冬天的怎么没冻死你!怎么到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玩意儿!!你跟基地那只一样丑!一样让人想吐!!”
青蛙那张疙疙瘩瘩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委屈。
它眨了眨那双凸出来的大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点儿小心翼翼: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只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