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废弃码头在江边,周围是拆迁了一半的旧厂房。
没有路灯,漆黑的江面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
禾初是搭网约车过来的,下车后,司机在后面喊住她。
“姑娘,这里都没有人,你会不会是被骗了?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司机五十来岁,衣着朴实,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看着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禾初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果爸爸还在,她应该也是这样被护着的吧。
六岁以前,他们一家五口相亲相爱,很幸福。
六岁以后,她和姐姐成了无根的浮萍,不仅没有家,稍有不慎,还可能会成为人家的食物。
来自陌生大叔的关心,让禾初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但她不能留恋。
禾初压了压发酸的鼻腔,摇了摇头:“我不是被人骗来的,我来这儿有点事,谢谢您关心。您赶紧去做生意吧,不用等我。”
司机担忧地看了她两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车里传来一声“您有新的订单”,他只好发动车子。
禾初借着手机的灯光,找到了闫肆凯描述的那个旧仓库。
铁皮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她没有进去的打算,就站在门口,退出电筒模式,准备拨打闫肆凯的电话。
刚点亮屏幕,身后一道人影窜了出来,她没来得及回头,对方便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脖子。
而另一只手,钳住了她拿手机的那条胳膊。
手机脱手飞出,禾初叫了一声,便被那人掐住了脖子。
力道很重,想刚吸过,全身有的是力气,却控制不好力度。
“闫、肆、凯!”
禾初本能地用肘部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闫肆凯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整个人往后拖了几步,膝盖顶住她的腰眼,把她摁在了地上。
她的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一阵钝痛袭来,眼前发黑。
闫肆凯趁机用膝盖压住她的脖子,将她双手反拧住。
“老实点!这里没有人,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说话间,闫肆凯用绳子将她双手绑了起来。
禾初被他压得脸部涨红。
不过好在,将她结结实实捆好以后,闫肆凯松开了她,将她扔进了仓库里。
“你想干什么?”禾初问道。
闫肆凯朝门外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哼笑一声,“别怕,只是把你送走,好好配合,不会要你的命。”
禾初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算把我送到哪里?”
闫肆凯的目光,从仓库门口收了回来,看向她,“渊尼岛。”
禾初呼吸一滞。
那是隶属于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岛屿,却是连政府都插不进手的法外之地。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毒品、枪火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女人一旦被送上去,就不再是人,而是一件可做任何用途的交易品,最后死在岛上。
不希望她留在蔚城的人,是要借这个地方除掉她。
禾初垂了垂眼眸,嘴角牵起一抹苍凉而倔强的笑意。
“所以,我都要死了,你就把五年前的事告诉我吧。”
闫肆凯半眯了眯眸子,笑道:“有点意思,你竟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说完,他便再次看向了仓库门口,脸上隐隐透出焦虑。
“你在等人?”禾初问。
闫肆凯眉心微微跳了跳,沉住气道:“你不会一个人去的,你会有个伴,送走你们,我才真正轻松得起来。”
“那是谁?”
禾初继续追问,闫肆凯有些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对方的船在公海指定位置接应,错过那个时间,就会离开,而温知颖却还没有出现……
这头,温知颖的确已经准备出门。
商淮昱不在,她对商夫人说了个朋友聚会的理由,便走出了商家大门。
刚要招手拦车,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没有犹豫,接了起来。
“小颖,不要去。”
温知颖脚步一顿,“妈,这是将禾初送走的最好的机会,我以被绑架的受害者身份参与,等她失踪,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商淮昱也没有理由怪我。闫肆凯的死罪把柄在我手里,他不敢动我,我们商量好了,我会半路逃脱。”
“愚蠢,人心险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绝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温母的声音有些严厉。
温知颖急了,“可如果不这样做,商淮昱还是会怪在我头上,他会越来越不喜欢我。”
“我来给你作证,难道不比你自己舍身犯险强?”
温知颖一下怔在那里……
快十点,闫肆凯第五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再不出发,公海里接应的船就走了。
禾初看向他的焦躁和不安,开口道:“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你闭嘴。”闫肆凯道。
禾初冷笑一声,“你看,她随时可以失信,你现在还认为,她对你的承诺会算数吗?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毁掉的棋子。”
她这话,成功激怒了闫肆凯。
他砸了手机,几步走近她,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放了你吗?我绑了你,就没有退路了。”
“所以,你再继续执迷不悟,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然而,禾初话音刚落,暴躁的闫肆凯便挥起拳头砸向她的太阳穴。
禾初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知觉。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被马达发出的噪音给震醒。
禾初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艘快艇上。
手脚仍被绑着,她动弹不得。
除了驾驶室传来一点微弱的灯光,外面四周漆黑一片。她断定,他们已经来到了海上。
“老大,我们距离指定位置还有不到二十海里。”
从驾驶室方向传来的声音,被海风和马达声撕得断断续续。
“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12点前赶到指定位置。”闫肆凯应道。
禾初深吸一口气,朝着驾驶室方向喊道:“你们到不了的!”
声音传到驾驶室,闫肆凯弯腰钻了进来,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什么?”
禾初仰着头,对他说道:“想知道原因,就告诉我五年前的真相。”
闫肆凯轻蔑一笑,“你都要上岛了,回不来了,知道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禾初挑眉,“我身上有定位,10点前我回不去,就会有人来找我。所以,现在你只能用你知道的真相,换一次让你脱罪的可能。”
闫肆凯瞳孔微缩。
报警、定位、十点之前回不去……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上。
两个女人,一个握着他死罪的证据,另一个又在他身上装了定时炸弹,都打算把他当柿子捏。
想到这里,积压的怒火瞬间炸开。
“你们一个个的,就会玩我是吧?好,那我就先弄死你,再回去弄死她!”
闫肆凯揣着愤怒,几步走过去,抬脚踹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