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观摩走廊。
墙上的大屏幕正实时转播着12号手术间的画面。
屏幕上，林易正协助巡回护士做最后的无菌棉垫覆盖和绷带缠绕。
在绷带外侧，进液管和出液管的出口处，他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分别画了一个向内和向外的箭头，写上日期和时间。
中西医交接包扎的过程，行云流水。
副院长李向荣站在前排，双手抱臂。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右侧的急诊科大主任赵国光，压低了声音。
“听说省中医院那边，今年在到处拉投资挖人，想搞一个中医危急重症急救中心。”
“啊，我也听说了，据说规模还不小。”
赵国光端着保温杯点头回应。
“论西医急救大拿，咱们院有你们这群主任。”
“论中医国手，咱们有张老在这边坐镇，下面还出了林易这种能上台能下药的全才。”
李向荣转头，重新看着屏幕里的林易。
“他们省中医院能搞，咱们为什么不能搞一个更大更全的中西医结合重症中心？”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国光听完这番充满火药味的战略布局。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嘿，我看也行。”赵国光笑了一声。
急诊科天天收烂摊子，各种车祸、重症感染、多脏器衰竭。
单纯靠西医，有时候会走到死胡同。
单纯靠中医，在维系生命体征上又缺乏立竿见影的手段。
要是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中西医联合通道，能省去很多跨科室会诊的推诿和麻烦。
赵国光的眼底透着明显的赞许。
这种打破科室壁垒的项目，确实值得一试。
大屏幕上显示器械清点完毕，创面包扎彻底完成。
观摩区响起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几个进修医生拿着本子，开始讨论刚才骨科打外固定支架的角度，以及中药灌洗液的流速控制。
李向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理了理衣服下摆。
“顺利就好，这种联合手术，以后估计会越来越多。”
赵国光点头。
“骨科清创，力线复位，中医收尾，控感染促生长。”
赵国光看着屏幕。
“这个组合，确实比单纯靠抗生素硬扛强多了。”
走廊另一头。
厚重的金属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林易跟着胡满奎走出来。
他摘下蓝色的医用圆帽，随手扔进门外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李向荣和赵国光迎面走过来。
“胡主任，辛苦。”李向荣打招呼。
“分内的事。”胡满奎点点头。
李向荣看向林易。
“小林，刚看你的表现不错啊。”
李向荣夸赞了一句。
“术后的病房随访，你多上点心，有什么变化，随时跟骨科那边沟通。”
“谢谢李院长，我会用心做的。”
林易回答。
李向荣点点头，离开走廊。
赵国光走上前，伸手在林易肩膀上拍了两下。
“干得不错。”
赵国光看着他。
“第一次上台能这么稳，已经很厉害了，刚才拉钩那个角度，不挡主刀视野，有外科天赋。”
林易微微低头。
“都是跟着胡主任学的。”林易语气平静。
赵国光笑了笑。
他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胡满奎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粗犷的脸。
“回去把今天的冲洗拉钩流程写进病程笔记。”
胡满奎边走边下达指令。
“进液管和出液管的位置选择，为什么要在那个点，自己想清楚写下来，这些东西书本上教得太死，全靠台上的手感。”
林易跟在旁边。
“明白。”林易回应。
胡满奎手里的核桃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林易。
“下周三还有一台差不多的手术，到时候可以让你试试冲洗，推注的力度，你今天在旁边应该看明白。”
林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
胡满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过……”
“按照轮转进度，下周你可能就要开中医外科的独立门诊了，到时候看排班时间再定，别两头跑顾不上。”
独立门诊。
这意味着林易单独接诊中医外科的患者，处理那些烂腿、毒疮、瘰疬。
这比林易预想的要快一些。
他本以为起码得跟诊半个月才会独立开诊。
这才一周，对方就想让自己上门诊了。
“听主任安排。”林易回答。
两人走到更衣室门前。
胡满奎推门进去。
林易跟在后面。
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
脱下绿色的洗手衣，换上白衬衫，套上白大褂。
他回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的感觉。
外科手术台带来的切除快感很直接，坏死组织剪掉，骨折断端复位，一切都在直观的物理层面解决。
很痛快。
但疾病溯源的底座，永远在门诊桌前的望闻问切里。
哪怕是在外科，判断一块肉能不能长出来，判断一包脓液是透发还是内陷，依靠的依然是四诊合参。
他没打算放下这些基本功。
林易关上储物柜的门，走向住院部的医生办公室。
……
十一月下旬。
天黑得早。
林易走出市一院的大门，路灯亮起打在柏油路面上。
他在刘明磊小区外的烟酒超市停下。
推开玻璃门。
“老板，来瓶酒。”林易走到柜台前。
老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他打量了一眼林易。
“送人还是自己喝？”老板问。
“自己哥们喝。”
老板转身，打开身后的玻璃柜台，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和一个蓝色盒子。
“西凤酒，天之蓝，你选一个吧。”
老板把酒放在柜台上。
“都不贵，自家哥们喝这个正合适，不上头。”
林易看了一眼包装，红盒西凤，凤香型。
他平时不太喝酒，对品牌没什么概念，就觉得这个红盒子挺喜庆。
从中医理论来看，酒本身是一味药，适量饮用且体质适合时，确实能起到活血通脉，温经散寒的作用。
但这不等于喝酒对人体有好处，关键取决于量与人。
林易扫码付款，提着酒盒走出超市。
老旧居民楼，楼道里没有自动感应灯，还是那种触摸式的，要按一下才亮。
林易拎着酒不方便，干脆用手机手电筒照亮。
他一口气爬上五楼，抬手敲门。
稍许，防盗门推开。
一股浓郁的锅气扑面而来。
刘明磊站在门后。
他腰上围着一条蓝色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
“小林来啦。”
刘明磊侧过身。
“随便坐，马上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