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降温就行,快去。”
李伟从冰箱里拿出几块冻豆腐,然后裹上毛巾跑回来。
林易接过,敷在老人发烫的右膝上。
老奶奶“嘶”了一声,本能想缩腿。
林易按住她的小腿。
“大妈,先别动,冷敷十五分钟,得先压住急性充血。”
老人咬着牙,点了点头。
林易松开手,从茶几上拿来一卷纸充当脉枕。
他把卷纸垫在老奶奶右手腕下。
三指搭上寸关尺。
食指、中指、无名指指腹依次按压,由浮取到沉取,由轻到重。
寸脉沉,关脉迟,尺脉涩。
脉来艰难,指下的感觉像是指甲刮在竹子的表面,涩而不畅。
沉主里证,迟主寒证,涩主血瘀,亦主精血亏虚。
三脉合参:寒湿内蕴,气血运行不畅,肝肾亏虚。
林易收回右手,换左手腕。
同样的三指搭脉。
左手寸关尺的脉象与右手一致,沉迟涩兼见。
他抬起头。
“舌头伸出来。”
老人张开嘴,舌头缓缓伸出。
舌体淡胖,颜色偏白,边缘布满齿痕。
这是脾肾阳虚、水湿内停的舌象。
舌苔白厚,覆盖整个舌面,带着明显的腻感,像是一层黏稠的白膜糊在舌面上。
寒湿。
林易收回目光。
视线微凝。
空气中,半透明的光幕无声展开。
【患者:张桂兰,女,68岁】
【诊断:膝骨关节炎(寒湿痹阻型),伴急性药物刺激性滑膜炎】
【病机:寒湿流注关节,经络阻滞,兼肝肾两虚】
【病因权重分析:寒湿流注(80%);肝肾两虚(20%)】
光幕溃散。
系统的权重分析,与他切出的四诊合参分毫不差。
老人的底子是肝肾两虚,但眼前的主凶,是骨缝里的寒湿,先祛寒湿通经络,再补肝肾。
林易看了一眼冰毛巾下老奶奶膝盖的状态。
冷敷了差不多十二分钟,原本充血的潮红已经开始消退。
他取下冰毛巾。
膝盖表面的皮肤温度降下来了,但深层的肿胀还在。
“低温压下去了表皮的假火。”
林易把冻豆腐递还给李伟。
“现在要治里头的真寒。”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处方笺和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抵在纸面上。
第一张。
林易落笔,字迹挺拔,横平竖直。
大黄15g、黄柏15g、黄芩15g、栀子15g。
每味药后面跟着精确的克数。
“这是四黄散。去正规药房抓药,研成细粉,用蜂蜜调成糊状,摊在纱布上敷在膝盖。每天换一次,三天消退表皮红肿。”
林易撕下第一张单子,递给李伟。
他翻过一页,重新起笔。
独活15g、桑寄生15g、杜仲12g、牛膝12g、细辛3g、秦艽10g、茯苓15g、肉桂心3g、防风10g、川芎9g、党参15g、炙甘草15g、当归12g、白芍12g、干地黄15g。
最后一味,他顿了顿笔。
附子,9克。
他用笔尖在“附子”两个字上单独画了个圈。
嘶啦~
林易将第二张单子撕下来,递给李伟。
“这张方子底子是孙思邈《千金要方》里的独活寄生汤,专治下半身寒湿痹痛、腰膝酸软,我根据你母亲的脉象做了加减,加了细辛温经散寒,秦艽祛风除湿。”
李伟接过第二张,和第一张叠在一起,小心放进上衣口袋。
“林大夫,这个我拿去药房抓完,回来直接拿砂锅煎就行了吧?”
“不行。”
林易的手指重重点在那张单子末尾的“附子”上。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这味药,有毒。”
李伟的手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老母亲,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隐隐发白。
“有毒?林大夫,我妈这岁数……身体底子弱,她能扛得住吗?”
“附子必须单独先下锅。大火煮开,转小火,熬足一个半小时。”
林易看着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生气。
“熬到一个半小时之后,你自己先舀一勺药汤尝一口。舌头不发麻,说明乌头碱已经水解完全,毒性去掉了,再把其他药放进去一起煎。”
林易声音发沉。
“如果舌头发麻,继续熬,每隔十分钟尝一次,直到不麻为止,这一步不能省,不能偷懒,不能嫌麻烦。”
李伟捏着处方,依然面露迟疑。
“大夫,这……万一我没看住火候,没熬透,我妈喝了出事怎么办?”
林易拿过钢笔,笔尖在单子上的另一处点了一下。
“这方子里我配了十五克炙甘草。”
“甘草解百药毒,这在药材配伍上已经加了一层保险。”
“只要煎煮时间够,就没问题,我自己一百克的附子都尝过,只要火候到,配伍得当,它治你妈这老寒腿有奇效。”
李伟听着这番话,捏着处方的手指一点点松弛下来。
敢亲身试毒的大夫,不会拿他母亲的命开玩笑。
林易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二维码,递到李伟面前。
“加个微信。”
林易看着他。
“晚上回去熬附子的时候,拿不准火候,随时拍视频发消息问我。”
李伟如释重负。
他赶紧掏出手机,扫码加上了好友。
“我记住了,林大夫!一个半小时,先尝,不麻了再下别的药。我不懂就随时给您发消息!”
李伟小心翼翼地把两张处方折叠好,贴身揣进胸前的口袋里,连连点头。
林易点头,合上钢笔,把处方笺和脉枕一并收回帆布包。
“这副药连喝七天,早晚各一碗,饭后半小时服。”
他顿了顿。
“忌口。生冷的东西一口别沾。冰水、凉菜、西瓜、冷饮,统统不行。”
“也暂时别让老人爬楼梯了,膝盖不能受力,先养几天。”
张桂兰在沙发上轻轻应了一声。
林易站起身,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七天药喝完,如果疼痛和肿胀没有明显缓解,带老人去市一院中医科找我。”
李伟看着母亲渐渐平复下来的脸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头,目光里带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激。
“林大夫,大恩不言谢。”
他搓了搓手。
“您先坐着喝口水,我去里屋把那箱老书给您搬出来。”
李伟转身往里屋走去。
林易坐回方凳上,拿起茶几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里屋传来翻找的声响。
没一会儿,李伟抱着一个樟木箱子走出来。
箱体四角磨损严重,木纹上覆着厚厚一层灰。
铜搭扣已经生了铜绿锈,一看就是好多年没动过。
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用力掀开箱盖。
一股樟脑丸混合着旧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码着十几本老书。
有线装的,有平装的,有的书脊断裂用棉线重新缝过,有的封面上贴着手写的标签纸,字迹已经褪色发黄。
林易的目光从最上面那一层,依次往下扫过。
下一秒。
视网膜边缘,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深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弹开。
一行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在眼前快速刷出。
【检测到有效民间古医案:《伤科补遗》手抄本。】
【检测到有效古籍残卷:《幼科证治辑要》。】
【检测到清末临证杂录……】
光幕上的字符飞速向上滚动,密密麻麻的提示瞬间占满了视野的右下角。
不是一本,不是两本。
这樟木箱里装的,是一整套未经现代医疗体系收录,散落在民间的历代临床心血!
林易的视线穿过跳动的系统字符,最终穿透纸堆,落在了箱底最深处的那本线装书上。
蓝色的封皮,边缘翻卷起毛,右下角被磨掉了一小块。
封面正中,竖排印着六个繁体黑字。
《痹症辨证辑要》
伴随着林易视线的彻底聚焦。
跳动的光幕定格,系统给出了最后一条,颜色最深的一行判定。
【检测到高价值核心医案,蕴含大量失传痹症外治古法。】
林易搭在樟木箱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