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栽倒的瞬间。
林易已经蹲下去了。
他右手两指并拢,搭上老奶奶的颈动脉,搏动在,但弱。
呼吸浅促,嘴角泛白,瞳孔等大等圆。
不是心梗,不是脑卒中。
是急性血管迷走性晕厥。
刚才受到惊吓和情绪剧烈波动,加上本身年龄大、体质虚,血压骤降导致脑供血不足。
林易没有犹豫。
他右手已经拉开帆布包侧袋的拉链,从针包里抽出一根一寸毫针。
“我是大夫,大家让开空间,保持空气流通。”
林易的声音不大,指令清晰。
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起身挡在围观人群前面。
“往后退!散开!”
说话间隙,林易左手拇指抵住老奶奶的人中沟上三分之一处,指甲掐出一道白印,精准定位。
针尖斜刺入穴。
进针不到三分。
林易捏住针柄,拇指向前、食指向后,高频提插捻转。
针感沿着督脉上行,直冲脑干。
一秒、三秒、五秒。
老奶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哼,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瞳孔重新聚焦,胸腔猛地起伏,大口喘气。
林易拔针,用棉球按住针孔。
被警长挡在外围的人群里,瞬间炸开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卧槽…… 真醒了? ”
“就扎了一针? 刚才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人要抽过去了。 ”
几个原本伸长脖子、举着手机录像的中年人,看着林易面无表情收针的动作,眼神全变了。
“这小年轻,下手够狠,也够准啊。”
警长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来,没顾上管人群的议论,一步跨过去蹲下。
“大妈,怎么样? 能听见我说话吗? ”
老奶奶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吓死我了……”
警长扭头看了林易一眼。
“你是大夫?”
“嗯,市一院中医科。”
林易把针收回针包,拉上拉链。
警长点头,对旁边的小陈摆手。
“120先别叫了,扶大妈上车,去所里坐坐,喝口热水,等家属来接,后续还得做个笔录。”
两名民警搀着老奶奶往警车走。
林易跟在后面上了车。
长青路派出所。
不大的办公区,日光灯管嗡嗡响。
林易坐在接待区的塑料椅上,面前摆着一杯纸杯温水。
笔录表格已经填完,民警递给他一张回执单。
“林易同志,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和及时报警,后续案件进展我们会电话通知。”
林易接过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拎起帆布包,朝大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阳光斜照在门口的警务宣传栏上。
“林大夫!”
一个中年男人从路边小跑过来。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头发有些凌乱。
他冲到林易面前,双手一把攥住林易的手腕。
“大夫,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男人声音发紧,眼眶跑得有些发红。
“刚才民警在电话里说了,我妈在现场直接急得晕死过去了,是您当场给救回来的。”
他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这点钱丢了事小,但以我妈那要强的倔脾气,要是今天真被骗子卷走了,她回去非得硬生生把自己气出大病来不可!”
林易轻轻把手抽回来。
“你是老人家的儿子?”
“对,我叫李伟。”
男人连连点头。
“刚才民警把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您在场拆穿那帮畜生……”
林易微微摇头,打断他。
“人没事就行。回去多留意老人的情绪。回执给你,后续配合派出所就行。”
他侧身,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准备离开。
李伟搓了搓手。
他的目光落在林易的帆布包上,犹豫了一下,快步跨前挡住去路。
“林大夫,您等一下,刚才里头那个小陈警官跟我闲聊,说您今天去旧货市场,是为了找老医书?”
林易脚步顿住。
转过身。
李伟语气急切,又带着诚恳。
“我爷爷以前在巷口开中医诊所,干了一辈子,走的时候留了一箱子老医书。我们一家子都看不懂,放在里屋落了十几年的灰。”
他搓了搓手指。
“您是大夫,又救了我妈的命,那箱书我想送给您,算是报答您的恩情。”
林易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哎哟。”
身旁传来一声痛呼。
老奶奶的身子猛地一歪,右手死死捂住膝盖。
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李伟脸色一变。
“妈!你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老奶奶牙齿咬着下唇,面部疼得扭曲。
“腿……腿疼……”
林易上前一步。
他伸手托住老奶奶的右臂,另一只手掌心向下,隔着裤子轻轻搭在她右膝的外侧。
掌心传来的温度偏高。
不对。
他指腹微微按压髌骨上缘,老奶奶的腿猛地弹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浮髌试验阳性。
关节腔有积液。
林易收回手。
“刚才在摊子上,那个骗子给你膝盖抹了药水?”
老奶奶疼得浑身哆嗦,断断续续地说。
“抹了……抹了以后不疼了……当时还能……”
她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麻药劲儿过了!火烧火燎地疼!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
林易站直身体。
“摊主为了让病人感觉不到疼,除了加局部麻醉剂,药酒的基底一定是高浓度的烈性白酒。”
他看着李伟。
“你母亲本来应该就有退行性骨关节炎,关节软骨磨损,滑膜长期处于慢性炎症状态,酒精一刺激,慢性炎症被激成急性滑膜炎。”
李伟的脸色白了,下意识去掏裤兜里的车钥匙。
“我马上开车,送我妈去医院挂急诊!”
“不用去医院。”
林易伸手,挡了一下他准备拉车门的胳膊。
“今天是周六,这个时间段的急诊大厅现在全是人。”
“你母亲这属于无生命危险的局部急性炎症,急诊分诊台给的优先级会很低。排队、看诊、等消炎药,至少要干熬一两个小时。”
林易看了一眼老奶奶迅速肿胀的膝盖。
“硬熬两个小时,她的滑膜肿胀程度会翻倍,痛感压不住。”
他侧身让开路,拉开旧面包车的后排车门。
“先扶老人上车,直接回你家,用冰块,我现场处理,比去急诊排队快。”
李伟连连点头,彻底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搀起老母亲,一步一步往面包车后座挪。
老奶奶右腿完全不敢着力,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李伟身上。
林易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帆布包放在脚下,坐了进去。
十五分钟后。
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下。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楼梯扶手上满是锈斑。
李伟弯腰背起老妈,走进狭窄的楼梯间。
他的膝盖打了个弯,额头上渗出汗珠,每爬一级台阶都顿一下,喘一口粗气,再迈下一步。
林易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虚扶着老奶奶的后背,以防意外。
三楼。
李伟掏出钥匙,手指有些抖,插了两次才把防盗门打开。
客厅不大,光线有些暗。
靠墙摆着一张泛黄的旧皮沙发,前面是一张实木茶几。
李伟小心翼翼地将老妈放在沙发上,然后伸手拉动灯绳,开灯。
老人右腿僵直伸着,不敢弯曲,膝关节肿胀明显,裤腿撩起来,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林易拉过一张方凳,在老人对面坐下。
“去冰箱拿点冰块,用毛巾裹两层。”
李伟愣了一下。
“冰块……貌似没了,冻豆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