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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乡试解元林砚秋(3)

    另一位同考官姓刘,四十来岁,是个谨慎人。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二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学生以为,策论写漕运的那份,价值不在文章本身,而在它的实用性。分段疏浚、设水闸、巧用水力,这些不是空话,是可以拿去用的。若是朝廷采纳,造福的是天下百姓。这样的才学,比辞藻华丽更难得。”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张怀玉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着,听大家说完,才放下茶碗,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众人面面相觑。

    张怀玉道:“朝廷需要能办事的人。写一手好八股的人多了去了,但能把策论写成这样、提出切实可行方案的人,我阅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份策论,我打算抄录一份,呈给朝廷。若是能用得上,那也是我们这次乡试的功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主张这份卷子为解元。诸位可有异议?”

    陈文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张大人说得有理。我没有异议。”

    周明礼笑道:“我本来就支持这份,没问题。”

    其他考官也纷纷点头。

    张怀玉在卷宗上批了“解元”二字,又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

    “好了,名次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填榜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来人,去请书吏,准备拆封填榜。”

    填榜是乡试最后一道程序,也是最隆重的一环。

    贡院大堂里,摆着几张长案。

    正中一张案上放着厚厚一摞密封的试卷,旁边是空白的正式榜单:一丈多长的红纸,铺展开来,从案头垂到地上。

    张怀玉坐在上首,两位副主考分坐左右。

    书吏们手持毛笔,站在案旁,等着记录。门外站着兵丁,闲人免进。

    一切准备就绪。

    张怀玉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朗声道:“拆封!”

    一个书吏走上前,拿起第一份试卷,那是最后一名,也就是第五十名的卷子。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弥封上的浆糊,撕下糊名的纸条,露出考生的姓名和籍贯。

    “第五十名,袁州府徽县,徐长年。”

    另一个书吏提笔在红榜上写下名字。

    就这样,从最后一名开始,依次往前。

    “第三十二名,袁州府徽县,方子瑜年。”

    每拆一份,书吏高声唱名,另一个书吏在榜上书写。

    大堂里安静极了,只有拆封的沙沙声和唱名的声音。

    拆到第十名、第九名……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名次的考生,之前已经定好了,没什么悬念。

    拆到第五名、第四名,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第四名,南昌府南昌县,沈明远。”

    “第三名,洪州府南昌县,柳白元。”

    唱到柳白元的名字时,周明礼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柳白元,我知道他。洪州柳氏的子弟,诗才不错。第三名,实至名归。”

    陈文渊也点头:“他的诗确实好。中秋宴会上的那首《中秋怀远》,我听过,有情有景。”

    张怀玉没说话,等着下一个。

    书吏拿起第二名的卷子,拆开封条,念道:“第二名,九江府德化县,张江远。”

    周明礼一愣:“张江远?九江府的?之前没听说过。”

    陈文渊道:“我倒是有点印象。中秋宴会上,他也写过一首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没想到科举考的这么好。”

    张怀玉道:“可见人不可貌相。文章写得好的人,未必诗名远播。”

    最后,只剩下第一名的卷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卷子上。

    书吏拿起卷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弥封,露出里面的字迹,看了一眼,愣住了。

    张怀玉皱眉:“怎么了?念!”

    书吏深吸一口气,高声念道:“第一名,解元:袁州府袁州县,林砚秋!”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礼第一个反应过来:“林砚秋?就是被称为诗狂那个?”

    陈文渊也跟着道:“中秋宴会上,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是他写的!难怪,难怪!”

    张怀玉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他想起青山堰的事,想起这个年轻人化解张李两家纠纷的经过。

    如今,他的文章又在这里技压群雄。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红榜前,看着“林砚秋”三个字被书吏端端正正地写上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场乡试,从阅卷到定名次,从头到尾,没有人知道那份惊艳的策论是谁写的。

    直到拆封这一刻,他们才知道是林砚秋。

    不过也难怪,林砚秋不光是诗才极佳,他的策论也是一绝。

    曾经那篇农具改良,兴修水利的策论,可是得到了圣上的夸赞,他们也略有耳闻,圣上还曾给他赐下赏赐。

    这回他中了举人,怕是真要一飞冲天了。

    “榜单未定,弥封不开,谁也不知这锦绣文章,出自哪位士子之手。”

    张怀玉转过身,看着众考官,笑道,“如今知道了。诸位,可服气?”

    周明礼笑道:“服气!这样的文章,这样的诗才,若不当解元,那才是怪事。”

    陈文渊也点头:“服气。实至名归。”

    其他考官纷纷附和。

    张怀玉挥挥手:“填榜吧。填完了,贴出去。”

    书吏们继续忙碌。

    红榜上的名字一个个写满,从第五十名到第一名,整整齐齐。

    张怀玉拿起那份策论的抄本,又看了一遍。

    他打算把它呈给朝廷。

    漕运之困,朝廷头疼了多年。

    若是这份策论能被采纳,分段疏浚、设闸、用水力,或许真能解燃眉之急。

    到时候,不光是林砚秋有功,他们这些考官,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大家都能沾上林砚秋的功劳。

    他笑了笑,把抄本收进袖子里。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照在贡院的屋檐上,暖洋洋的。

    九月十五。

    卯时,贡院门口炮响三声,鼓乐齐鸣。

    一张巨大的红榜从照壁上垂下来,最顶头一行字:“第一名 解元 袁州府徽县 林砚秋”。

    榜文刚贴好,报子就已经出发了。

    大景朝的规矩:放榜当日,报子立刻启程,绝不拖延。

    名次越高,报子队伍越大,行路优先级越高。

    解元是一省举人之首,是头等喜报,走最快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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