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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脸长得倒是勾魂

    “哦,对啦!是袁王殿下亲自去求了皇上,一道圣旨把姚姐姐抬进了王府!”

    “啧啧,这可是祖上冒青烟的福分,咱们连梦都不敢做这么高啊!”

    她话音落下,旁侧一位蓝衫少女低头抿了一口茶。

    乐雅手上扇子猛地一顿。

    谁不知道当年姚白芷一封退婚信甩得干脆利落。

    墨迹未干就差人快马加鞭送到薛家门上。

    她连薛濯的面都没见,更别说回头望一眼。

    结果在王府没熬过几年。

    王爷病重,世子尚未袭爵,府中事务混乱不堪。

    姚白芷先是失了掌家权,继而被指纵容婢女私通、苛待庶妹。

    桩桩件件坐实,最后由宗人府出面裁定离异。

    她收拾细软回了姚家,箱笼不多,随身只带了两匣旧物和一把断弦的琵琶。

    不到半年,她便开始频繁出入薛家老宅后巷,专挑薛濯归府时辰。

    “唉,可惜喽。”

    齐七娘轻轻叹气。

    “好命这东西,能抢到手,还得扛得住才作数。”

    亭子里顿时响起几声细碎的笑。

    姚白芷脸色泛白,手心攥紧帕子。

    她嘴角还硬撑着往上翘,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今儿你倒格外爱说话。”

    “可不是嘛,”齐七娘眨眨眼,装得比兔子还无辜。

    她把团扇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嗓音软软的。

    “我就替姚姐姐心疼,要是当年没撕婚书,现在稳稳坐着世子夫人的位子,何苦……”

    何苦啥?

    大伙儿心里都亮堂。

    她如今连正经名分都没有,还急个什么劲?

    真让人笑掉大牙!

    乐雅埋着头,装聋作哑。

    可那些话还是劈头盖脸往耳朵里钻,一阵接一阵,跟涨潮似的。

    “扇这么磨蹭,打算把我热晕过去是不是?!”

    姚白芷猛地扭过头。

    乐雅肩膀一抖,扇子立刻快了起来。

    风忽地变急,刮起姚白芷鬓边一缕碎发。

    姚白芷垂着眼打量她。

    一张脸水灵灵的,像刚摘下来的莲蓬心。

    手指一伸,拈起她鬓角不知何时粘上的一片花瓣。

    “小脸长得倒是勾魂。”

    乐雅死死攥住扇柄,指节发白,手心更潮了。

    “这亭子太闷。”

    姚白芷突然拔高嗓门。

    她将手中团扇往石桌上重重一拍。

    “今儿日头足,你出去站会儿,替我把身上这点晦气晒干净!”

    乐雅咬住下唇,齿尖压进软肉里。

    她慢慢起身,裙裾扫过青石阶沿,退出凉亭。

    头顶太阳毒得很,晒得人脑仁发烫。

    池水静得反光,水面浮着几片枯黄荷叶。

    偶尔有风掠过,只荡开几道细纹,又迅速平复。

    才站了没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一层细汗。

    亭子里隐约飘来几声笑。

    大概站了将近半个时辰,阑珊才匆匆过来,招呼各位小姐往正厅去。

    马上要开始了。

    乐雅这才算松了口气。

    “唉哟,你这小可怜,怎么摊上这么个差事?”

    阑珊拉住她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乐雅摇摇头。

    “谢谢阑珊姐姐,我没事儿。”

    姚白芷纯粹是拿她撒气。

    薛濯跟她说了几句话,就犯了天条。

    但这是国公府的地盘,再气也不能真把她打死。

    顶多罚站、折辱、憋屈罢了。

    阑珊挽紧她胳膊,狡黠一笑。

    “晚上回正房,我替你跟三小姐多讨几吊赏钱!”

    乐雅眼睛一下亮了,忙不迭蹲身谢了又谢。

    膝盖刚弯下去,阑珊就托着她肘弯把她扶了起来。

    阑珊拍拍她手背。

    “走咯,正厅开席啦!”

    两人一进正厅。

    薛安兰还没露面,可旁边那间花厅早就被收拾得鲜亮夺目。

    三小姐行及笄礼,全府上下都打起了精神,花房那边更是下了血本。

    除了各色当季的娇艳花朵,角落里还特地摆了个菊花小宴。

    一群穿金戴银的小姐们,像刚出笼的彩蝶似的,在花丛里来回穿梭。

    乐雅眼尖,一眼就瞅见趣儿正踮脚搬花盆,双手托住盆底。

    她等了会儿,趣儿忽然一抬头,俩人目光撞个正着。

    趣儿立马偷偷冲她眨了眨眼。

    乐雅噗嗤笑出声。

    刚才在东亭攒的那点闷气,早被风吹跑了。

    可偏偏那身海棠红的织金罗裙太扎眼。

    她一偏头,又撞见姚白芷正侧身跟人说话。

    乐雅下意识往柱子后头一躲,只留半张脸露在外头。

    这位相府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乐雅心里嘀咕。

    薛濯少爷眼光咋回事?

    难不成真打算娶这么个冰坨子进门?

    听说这婚事是老一辈定下的,两人估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想到这儿,乐雅反而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位没进国公府的大门!

    她一个丫鬟,主子脾气越软和,日子就越舒坦。

    底下多少人巴不得少个挑刺的主子呢。

    正想着,前头人群忽然动了起来。

    吉时到了,薛安兰挽着两个贴身丫鬟的手,款款走了出来。

    乐雅这还是头回见国公爷。

    四十来岁,留着短须,平日总板着脸,今儿却难得弯了嘴角。

    一看就知道,安兰小姐在他心里有多金贵。

    他起身主持开场,薛安兰才缓步上前,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

    薛老夫人、国公夫人姚氏坐在上首,脸上全是笑。

    赞者慢条斯理给安兰梳头。

    一梳顺发,二梳理意,三梳安神。

    姚氏一身一品诰命朝服,端庄沉静。

    起身从漆盘里拿起两支簪子。

    一支是素雅的檀木簪,一支是镶着鸽血的金簪。

    在司仪的协助下,她亲手绾起女儿青丝,稳稳插进乌黑发间。

    接着三加冠、三拜礼。

    及笄礼最关键的一步,就此落定。

    酒席一开,乐雅终于喘了口气。

    外院派来的丫鬟们早已候着,专管招呼客人。

    她趁空溜去小厨房扒拉了几口热乎饭。

    今儿好日子,灶上炖了肘子、蒸了鱼。

    乐雅吃得眯起眼。

    估摸着快到该回去听差的时辰。

    她抄近路穿过花园。

    刚拐过假山,就见紫藤萝架下立着两个人影。

    她脚步当场钉住,琢磨着绕道走。

    可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对面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乌桕树挡着半边,望春花掩着另一半。

    只看见那水蓝裙衫的姑娘微微屈膝,声音有点抖。

    “世子爷……今日冒昧,想……跟您说两句话。”

    江亦珩神色未动,只淡淡点了下头。

    “你说。”

    “那日……”

    盛晚柠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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