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黑沙帮总堂。
光头武师垂着两条胳膊,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上,黑沙帮帮主铁手张听完汇报,把手里把玩的两颗精钢胆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振威武院的人?”铁手张嗓门粗粝,透着股生铁摩擦的干涩,“张山那老骨头早就半截入土,他手底下最能打的李俊前几天才被人废成烂泥,武院早成了空壳,哪冒出来的内劲硬茬?”
刀疤脸捂着漏风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接话:“帮主,千真万确。那小子一拳就把老高给震飞了,绝对是二次叩关的内劲!”
铁手张两道浓眉拧成死结。
王家酒楼这块肥肉他盯了很久,位置极佳,盘下来改成赌场稳赚不赔。
本以为王虎废了,可以直接拿捏,谁知半路杀出个内劲高手。
冷风倒灌,堂屋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条人影踩着门槛悄然跨步迈入屋内。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连带着外头本该存在的喧哗巡逻声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铁手张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太师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尺。
“什么人!”几名堂主齐刷刷抽出腰间钢刀。
那名堂主惊恐:“帮主!他他他!他就是那个内劲高手!”
铁手张震怒,立即拔出大刀,呵斥陈泽:“好小子,我还没找你,你反倒是先招过来了,想死是吧!”
“来人,全都给我进来!”
来人正是陈泽,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黑沙帮众人,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交椅前,大刀阔斧地坐下。
“不用喊了,外面那些人睡得挺沉。”陈泽语气平稳,理了理袖口,“自我介绍一下,振威武院,陈泽,王虎是我师哥。”
铁手张眼角抽搐。
总堂防卫森严,这小子能悄无声息摸进来放倒所有人,手段绝不简单。
“好大的狗胆!单枪匹马闯我黑沙帮总堂!”铁手张厉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他常年打熬的铁砂掌造诣极深,气血催发下,双掌瞬间胀大一圈,隐隐泛着骇人的紫黑色,携着一股恶风直扑陈泽面门。
陈泽端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右手两指轻捻,借着堂屋里流动的穿堂风,一撮极其细微的无色粉尘无声散开。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堂主刚迈出三步,眼白往上一翻。
手中钢刀当啷落地,两具壮硕的身躯直挺挺砸在青砖上,额头磕出血口子,鼾声雷动。
铁手张那一对紫黑铁掌距离陈泽胸膛只剩半尺。
异变陡生。
铁手张只觉丹田内原本沸腾的内劲,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滞。
紧接着,一股酥麻感顺着鼻腔直冲脑门,他双腿关节彻底失去支撑力,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陈泽脚边的地砖上,把石板磕出两道蛛网裂纹。
“毒?没想到振威武院的弟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铁手张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拼命想要压榨骨髓里的残余力量,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陈泽倾下身,视线与铁手张平行。
“我没兴趣跟你们拼拳头。”陈泽伸出手,在铁手张和其他几个堂主的身上搜刮了一番,粗略一扫,足有一百多两。
他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折叠平整,揣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家拿东西。
黑沙帮几人看着这一幕,气得肝胆欲裂,却毫无办法。
“这钱,当是你们给王家酒楼砸坏桌椅的赔偿,加上我出这趟差的跑腿费。”陈泽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铁手张,“这次是醉骨散,让你们睡一觉,下次要是让我在城东再看见你们碰王家人一根汗毛……”
陈泽脚尖踩在铁手张掉落的精钢胆上,内劲注入精钢胆。
嘎吱。
精钢铸造的铁胆竟然瞬间裂开,如同从内部炸开一样!
“下次等到你们的,就是脑袋开花!”
铁手张看着那颗变形的铁胆,喉结剧烈滚动,狂咽唾沫。
力破精钢,这等内劲霸道程度,杀他如屠狗!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懂……”
陈泽没再废话,转身迈出门槛,融入外头的夜色中。
半炷香后,药效衰退,几名堂主从地上爬起,一个个灰头土脸,气急败坏。
“帮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咱们点齐人马,去端了王家的酒楼!”一名堂主扯着嗓子干嚎。
“闭上你的狗嘴!”铁手张反手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把那位堂主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去送死吗?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毒翻全场,你觉得有什么胜算!”
铁手张摸着脖颈冒出的冷汗,后怕一阵阵涌上来。
这陈泽行事百无禁忌,加上那身横练内劲与诡异毒术,这种煞星,黑沙帮惹不起。
“传令下去,王家的酒楼,以后谁也不准靠近半步!绕着走!”
……
城东,王家酒楼。
午后的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刚刚擦拭干净的木桌上。
陈泽踏入大堂,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虎哥,事情平了,黑沙帮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
王虎愣愣地看着银票,再看看陈泽,牛眼里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份情分重若千钧。
“阿泽……这钱我不能要。”王虎推辞。
“收着,这是他们赔的桌椅钱,酒楼要继续开,总得有本钱周转。”陈泽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壶粗茶。
到了傍晚,街面上的人流多了起来。
老王家酒楼的名号在城东本来就响亮,前几天被黑沙帮堵门,食客不敢来。
现在眼见闹事的泼皮绝迹,熟客们又纷纷跨进门槛,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喧闹与烟火气。
柜台后,王富贵拨弄着算盘,听着算珠劈啪作响,紧绷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
王富贵把账本合上,看着坐在角落里择菜的儿子,语气里透着看透世事的豁达,“阿虎,武功废了就废了,咱们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没那大富大贵的命。你能全须全尾地留条命,以后当个安分守己的酒楼掌柜,有口热饭吃,在这个世道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王虎低着头,宽大的手掌在围裙上搓了两下,他抬眼望向不远处。
林秀端着热气腾腾的烧饼,穿梭在食客中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净的脸颊上。
忽然林秀停下脚步,回头冲着王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嫌弃,全是安稳过日子的踏实。
王虎胸膛里那块堵了多日的石头松动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满足感。
……
亥时,城西老城隍庙。
四面漏风的破庙里,残破的城隍泥塑挂满蛛网。
赤练裹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将那惹火的身段和发乌的毒皮遮得严严实实,见陈泽走入,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本缝线粗糙的手册掷了过去。
陈泽抬手接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翻开书页。
册子上的墨迹透着股陈旧的腥气,里面详尽记载着五毒体的淬炼过程。
蓝环环蛇毒涎、赤尾金蝎血、碧幽蟾蜍液……五种极毒之物,需从小以活人精血喂养。待毒物成熟,取其毒囊,混合人骨灰熬煮成汤,将活人浸泡其中七七四十九天,期间经脉尽断又重组,痛苦远超凌迟……
陈泽目光在那些残酷的字眼上扫过,面皮没有丝毫波动。
难怪赤练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能活下来的,也只有毒物了。
“看清楚了?”赤练声音沙哑,透着焦躁,“五毒体的反噬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你打算怎么治?”
陈泽将册子收好。
“这毒理结构错综复杂,五种毒素在体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内循环,牵一发而动全身。”陈泽实事求是,“我需要五天时间,拆解配方,调配出第一副能减缓反噬的药。”
“五天?”赤练尖叫出声,斗篷下滑,露出布满黑色毒斑的脖颈,“你耍我?等你慢慢吞吞弄出解药,我早被毒死了!”
“那就祈祷你能撑过这五天。”陈泽毫不退让,语气强硬冰冷,“或者,你现在就可以掉头走人,回三毒门等死。”
赤练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陈泽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她恨不得生撕了眼前这个男人,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给你五天!”赤练咬碎了牙,眼底迸射出疯狂的凶光,“陈泽,你要是敢拿假药骗我,或者五天后不出现,我发誓,死前绝对会潜入振威武院,把所有的毒液全部倒进你们的水井里!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