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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水落石出

    “曹三爷。”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纸黑字的欠条,摆在陆家人面前,上面还有陆秀山的签字和红手印。

    陆家人看得是一脸懵逼,陆秀山更是委屈得不行。

    通常情况下,不会写字的人借贷,都会找委托人写好借据,然后在签名的地方做个特殊的标记,再按手印画押。

    会写字的人,签好名之后,直接在名字上按手印。

    眼前的欠条,画押的地方没有圈,也没有特殊的标记,一看就是会写字的人写的。

    就连曹富贵,也感觉这事情莫名其妙的。

    “二榔头,钱是你借出去的。”

    “你他妈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借钱的陆秀山。”

    曹富贵的胳膊都快抡圆了,对着二榔头就是一个大嘴巴。

    二榔头委屈地捂着脸,仔细打量陆秀山,“大哥,长得挺像的,但好像又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到底是不是?”曹富贵又是一巴掌,打得二榔头鼻口蹿血。

    “不,不…不是…他不是借钱的陆秀山……”

    二榔头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恰好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朝小院里看。

    二榔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伸手一指偷窥的人,“三爷,那个就是借钱的陆秀山。”

    众人循声看去,竟然是失踪了一天的陆秀峰。

    “你,你…认错人了,我叫陆秀峰,不叫陆秀山。”陆秀峰战战兢兢,明显底气不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穿个儒衫我就不认识你了?”二榔头几个箭步过去,就把陆秀峰给扯进了小院。

    路过的陆氏族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生怕陆太公一家吃亏。

    “我们一家累死累活地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当大哥的?”崔秀英哭着骂道,“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

    要不是有陆老太和范鸿静拦着,恐怕崔秀英已经大嘴巴子扇过去了。

    事情,水落石出。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跑出去躲债了。

    最关键的是。

    大丈夫做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借钱就借钱,咋能签弟弟的名字?

    圣贤书,都被你喂到猪肚子里了?

    “老天爷呀!”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咋生养了这么个完蛋操的孽障啊。”

    陆太公看着陆秀峰,就感觉自己颜面扫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在陆家人连番追问之下,陆秀峰也终于说出了实情。

    读书很费银子。

    和同窗联谊、参加诗会、拜访学政…

    哪哪都要花钱。

    他手里的零花钱本就不多,经不起这么挥霍。

    再加上要送儿子去介甫书院,只能铤而走险去借高利贷。

    至于为什么要填陆秀山的名字,也很好理解。

    就怕科举的时候,留下污点,到时候没人给他作保。

    万一借钱的事情传扬出去,将来就算中了进士,也不好做官。

    陆秀峰抱着陆太公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你还有脸解释?”

    “一大家子人口逻肚攒地供你读书,你就这么报答大伙儿的?”

    陆太公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为了五十两银子,把宅子都抵出去了?”

    “爹,我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啊。不使银子恭维县学的先生教授,如何能快速成才呀?不使银子,子玉有怎能去介甫书院读书?”

    陆秀峰把自己包装成了振兴家业的英雄,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外界压力与无奈。

    可这番说辞在铁证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陆太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话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秀峰,五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一共六十五两,限你三日之内还清。”

    曹扒皮冷眼旁观,见闹剧演得差不多了,不耐烦地威胁道,“否则,别怪我曹某人不客气。这陆家小院…可就要写上我曹三爷名讳了!”

    陆太公绝望地闭上眼,只感觉自己有心无力。

    家里卖田卖地,刚凑够陆子玉的学费,哪还有钱还债?

    “曹爷,让你们见笑了,规矩我们都懂。”

    “三天后,劳烦您派人过来,我们会把银子准备好,您觉得如何?”

    见陆太公不言语,陆秀山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行,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爽快。”曹富贵点点头,“三天后我派人过来拿钱。但丑话说在前面,三天后要是没钱,可就别怪是我这群兄弟,下手没轻没重了。”

    说罢,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留下陆家人绝望的哭声。

    “爹,明年开春就要考试了,我身上万万不能留下任何污点呀。”陆秀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行了,别哭了。”陆太公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你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呀。”

    陆秀峰立马就不哭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这让陆子恒忍不住鄙夷起来,这么无耻下作的手段,你是怎么好意思使出来的。

    双拳紧攥,陆子恒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知道,这个家恐怕又要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了。

    很快,全家人又围坐在一起。

    二婶范鸿静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就蔫了。

    家里就陆秀林挣的钱最多,为了给老大还饥荒,还得他们家拿大头。

    崔秀英嗔怪地瞪了一眼丈夫,很想责备他为啥把事情揽下来,可招惹了曹扒皮等同于生死存亡,关键当口她也不能过多插嘴。

    “爹娘,老二老三,你们救救你大哥。这要是还不上钱,子玉就成了没爹的孩子了。”潘巧云一通哭天抹泪。

    “先凑凑银子吧,把窟窿补上再说。”面对潘巧云的哀求,陆秀林无奈开口道,“曹扒皮这群人,全都是亡命徒,做起事情来狠辣至极,别真搞得老大不能科考。”

    “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陆秀山把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家里的钱大半都给子恒读书用了,还剩下八九两的样子。”

    “老二最近没怎么进城,家里就攒了三两银子…”范鸿静极不情愿地从屋里抱出来一个木匣子,“这里面还有十五两银子,是我当年的陪嫁…爹、大嫂,咱们可得先说好,有钱了要还我,我还要给子臻备嫁妆呢。”

    虽说二房三房都出银子了,可距离六十五两还很遥远。

    陆太公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老太,言语中带着哀求,“老伴儿,你看…这道坎实在没法子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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