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黑暗,北荒郡在薄雾中苏醒。
周胤放下笔,看着纸上“夜枭”和“加快”四个字,墨迹未干。他吹熄了油灯,密室里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黎明的微光。远处,炼钢工坊的敲打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沈墨嘶哑却兴奋的呼喊:“点火!准备投料!”新的一天开始了,北荒在晨光中苏醒,建设的号角与潜伏的阴影,同时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周胤推开密室的门,走进官衙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焦煤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远处农田翻耕时泥土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肺腑,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官衙里已经有胥吏在走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夹杂着低声的交谈和卷宗翻动的沙沙声。
“殿下,您一夜未眠?”陆文渊从侧厅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竹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很好。
“你不也是?”周胤笑了笑。
陆文渊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郡城轮廓。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缕炊烟从民宅区升起,稀稀落落,但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
“昨夜又来了十七户流民。”陆文渊说,“从河东郡逃过来的,说那边又闹了兵灾,高焕在征兵加税。他们听行商说北荒有活路,就拖家带口过来了。”
“安置好了吗?”
“按您说的,先登记造册,分了临时口粮,安排到西边的荒地搭窝棚。青壮男子愿意出力的,今天就可以去水利工地或者垦荒队报到,按工计酬。妇孺老弱,暂时安排去纺织作坊或者帮着做饭。”
周胤点点头。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批了。北荒郡“有活路、有公道”的名声,像水波一样在周边郡县缓慢扩散。虽然来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但人口确实在缓慢增加——从最初的三千户不到,现在已经接近四千户了。
“人口多了,规矩就得立起来。”周胤转身往正厅走,“文渊,你起草的律法条文,我看过了。有些地方还需要细化。”
两人走进正厅。
厅里很简陋,几张旧桌椅,墙上挂着北荒郡的粗略地图——那是周胤根据系统地图和实地勘测重新绘制的,比官府原有的舆图精确得多。桌上摊着几卷竹简和几张粗糙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陆文渊拿起其中一卷竹简,展开。
“殿下,这是属下草拟的《北荒郡暂行条例》,共分五章。第一章是土地法,规定新垦荒地,开垦者享有优先租佃权,租税按收成比例缴纳,最高不超过三成。荒地开垦满三年,若无人追索原主,可向官府申请地契,转为私产。”
周胤仔细听着。
“第二章是工役法。官府征用民力,必须按日计酬,不得无偿征发。酬劳可以是粮食、布匹或铜钱,按市价折算。农忙时节,非紧急工程不得征调壮丁。”
“第三章是交易法。规定市集交易必须明码标价,使用官府统一制作的度量衡。禁止强买强卖、囤积居奇。设立市令,负责调解纠纷、收取市税。”
“第四章是治安法。盗窃、斗殴、伤人、杀人,按情节轻重处以劳役、鞭刑、罚没财产或移交郡府审判。严禁私刑。”
“第五章是……”陆文渊顿了顿,“是军役法。燕将军提议的。北荒卫扩编,需要兵员。规定每户有壮丁两人以上者,需出一人服兵役,期限两年。服役期间,家属可免部分租税,兵卒每月有粮饷。”
周胤沉默了片刻。
厅外传来脚步声,是几个胥吏抱着新的卷宗进来,看到周胤和陆文渊在议事,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远处,军营的方向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那是北荒卫在晨练。
“军役法……”周胤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先不急。北荒卫现在八十人,暂时够用。等炼钢工坊产出稳定,装备跟上了,再考虑扩军。现在强行征兵,反而会动摇民心。”
陆文渊松了口气:“殿下明鉴。”
“其他四章,可以试行。”周胤说,“但条文太文绉绉了,老百姓看不懂。你找人抄写简本,用大白话写,贴到各乡各村的告示栏。再找几个识字的,轮流去宣讲,务必让每个人都知道规矩。”
“是。”
“还有,”周胤补充道,“设立‘申诉箱’。任何人觉得官府处事不公,或者胥吏欺压百姓,都可以投书申诉。箱子钥匙你保管,每三天开一次,所有申诉我必须亲自过目。”
陆文渊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能约束胥吏,又能收拢民心。”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墨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上沾满了煤灰和铁屑,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殿下!成了!高炉点火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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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钢工坊建在郡城西北角,靠近一条小河,取水方便。
工坊占地约两亩,四周用夯土墙围起来,墙上开了几个通风口。中央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土法高炉,用耐火砖砌成,外面用铁箍加固。炉子下方是鼓风区,四个大汉正在轮流踩动巨大的木制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炉口冒着滚滚浓烟,烟柱笔直上升,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空气灼热。
周胤站在离高炉十步远的地方,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焦煤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铁矿石的腥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沈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眼睛死死盯着炉口。
“已经烧了四个时辰了。”沈墨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按您给的图纸,温度应该够了。刚才投进去的第三批铁矿石,是韩铁山从北边山里找到的,含铁量很高,杂质少。”
周胤点点头。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文明点数——经过这段时间的人口增长、民心稳定和各项建设推进,点数已经积累到五千二百点。其中“初级炼钢术”蓝图花费了两千点,剩下的点数,他兑换了一批耐火砖配方和鼓风装置改良图纸,都交给了沈墨。
“沈墨,你做得很好。”周胤说。
沈墨眼眶突然红了。
他原本只是个落魄工匠,在郡城里靠打些零工糊口,差点饿死在去年冬天。是周胤发现了他对器械的天赋,把他招进官衙,给了他图纸、材料和信任。
“殿下……”沈墨抹了把脸,煤灰在脸上划出几道黑痕,“属下……属下一定把钢炼出来!”
“不急。”周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全第一。炼钢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失败了就总结经验,再来。”
正说着,高炉旁传来一声吆喝。
几个工匠用长铁钩拉开炉底的出铁口。
炽热的铁水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炉口涌出,流入下方准备好的沙模中。铁水通红,光芒刺眼,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铁水流入沙模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带着浓烈的金属气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墨冲过去,等铁水稍微冷却,就用铁锤敲开沙模,取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铁锭。铁锭表面粗糙,颜色暗红,但质地均匀,没有明显的气孔和杂质。
他拿起另一块准备好的铁锭——那是之前用土法炼出来的生铁,质地脆,杂质多——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成了!”沈墨激动地大喊,“殿下,您看!这铁……这铁的质地,比之前的生铁好太多了!”
周胤走过去,接过铁锭。
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表面虽然粗糙,但敲击时声音清脆,韧性明显更好。他调出系统扫描功能,一行数据浮现在眼前:
【物品:初级钢锭】
【成分:铁96.2%,碳2.1%,杂质1.7%】
【评价:可锻性良好,适合制作工具、兵器】
“很好。”周胤把铁锭还给沈墨,“接下来就是锻打成型。先打一批农具——锄头、镰刀、犁头。等工艺成熟了,再打兵器。”
“是!”
沈墨捧着铁锭,像捧着宝贝一样。周围的工匠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钢锭,眼睛里闪着光。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以前只会种地或者干点粗活,现在却成了北荒郡第一批炼钢工匠。
“沈师傅,”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地问,“这铁……真能打刀吗?”
“能!”沈墨斩钉截铁,“不仅能打刀,还能打盔甲!等咱们手艺练熟了,给北荒卫的弟兄们一人打一把好刀,让那些狗娘养的土匪再也不敢来!”
工匠们哄笑起来,气氛热烈。
周胤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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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周胤骑马出了郡城,往北边的军营去。
马是燕青从流民中挑出来的一匹老马,瘦骨嶙峋,但耐力不错。周胤骑术一般,只能慢慢走。沿途经过新开垦的农田,田里已经种下了土豆和玉米,嫩绿的苗子破土而出,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几个农妇正在田边除草,看到周胤骑马经过,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殿下……”
“不必多礼。”周胤勒住马,“庄稼长得怎么样?”
“好着呢!”一个农妇笑着说,“这土豆苗壮实,玉米也出得齐。按您教的方法施肥,地力比以前好多了。”
周胤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人烟越稀少。路边开始出现新修建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些房屋还在修建,男人们光着膀子夯土砌墙,女人们在一旁和泥递砖,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看到周胤,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招呼。
“殿下!”
“殿下吃过饭了吗?”
“殿下,我家房子快盖好了,您来看看?”
周胤一一回应。
他能感觉到,这些百姓看他的眼神,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是畏惧、疏离、怀疑,现在却是真诚的尊敬和感激。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又走了两刻钟,军营到了。
军营建在一处缓坡上,背靠山岭,前面是开阔的平地。营寨用木栅栏围起来,四角有瞭望塔,上面有哨兵值守。营门敞开,里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周胤下马,把缰绳交给营门守卫,走了进去。
营地里很干净,地面平整,帐篷排列整齐,中间留出宽阔的操练场。此刻,八十名北荒卫士兵正分成四队,在燕青的指挥下进行队列训练。
“向左——转!”
燕青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士兵们齐刷刷转身,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初具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衣,外面套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木制长矛——真兵器还在等炼钢工坊的产出。
“刺!”
“杀!”
士兵们同时刺出长矛,呼喝声震天。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些士兵大多是流民中的青壮,一个月前还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现在却有了精气神,眼睛里有了光。
燕青站在队列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着和周胤一样的灰色布衣,但腰间挎着一把刀——那是周胤用系统点数兑换的钢刀,整个北荒郡唯一的一把。刀鞘朴素,但刀身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看到周胤,燕青抬手示意训练暂停,大步走了过来。
“殿下。”
“练得怎么样?”周胤问。
“还行。”燕青言简意赅,“新兵底子差,但肯吃苦。再练一个月,基本的队列和刺杀应该能成型。”
两人走到操练场边的树荫下。
树是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片阴凉。树下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凳,还有一桶凉水。燕青舀了一瓢水递给周胤,自己又舀了一瓢,仰头灌了下去。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炼钢工坊今天出铁了。”周胤说,“质地不错。等沈墨他们熟练了,先给你们打一批兵器。”
燕青眼睛一亮:“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燕青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殿下,我有个想法。”
“说。”
“北荒卫现在八十人,守城勉强够用,但要想主动出击,或者应对大规模进攻,还差得远。”燕青看着操练场上的士兵,“我想,等兵器到位了,从这八十人里挑出三十个最精锐的,组成一支‘尖刀队’。专门练突袭、夜战、山地作战。剩下的五十人,作为常规守备部队。”
周胤想了想:“可以。但‘尖刀队’的训练,必须更严格。”
“那是自然。”燕青说,“我会亲自带他们。”
正说着,营门外传来马蹄声。
韩铁山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胤面前。
“殿下,有情况。”
韩铁山是猎户出身,熟悉山林地形,被燕青招进北荒卫后,负责带领侦察队。他个子不高,但精悍结实,脸上有一道疤,是早年打猎时被野猪顶的。
“说。”周胤神色一肃。
“这两天,我们在郡城外围巡逻,发现了三批可疑的探子。”韩铁山压低声音,“不是以前那种土匪的探子,这些人……很专业。”
“怎么个专业法?”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山林小路。行动隐蔽,留下的痕迹很少。我们也是碰巧,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他们宿营的痕迹——火堆埋得很深,粪便用土掩埋,连脚印都特意处理过。”韩铁山说,“而且,他们不是一拨人。从留下的痕迹看,至少有三拨,方向不同,但都在郡城外围转悠。”
周胤和燕青对视一眼。
“抓到人了吗?”燕青问。
“没有。”韩铁山摇头,“这些人很警觉,我们一靠近他们就撤。昨天我们设了个埋伏,差点逮到一个,但那家伙身手很好,中了箭还能跑掉。”
“箭呢?”
“在这里。”韩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支箭,递给周胤。
箭是普通的竹箭,箭头是铁制的,已经生锈。但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个“赵”字。
“赵家……”周胤眯起眼睛。
“不止赵家。”韩铁山说,“我们在另一处发现的车辙印,是双轮马车的,很新。北荒郡除了赵家,没人用得起马车。但那车辙印是从南边来的,不是从赵家庄园方向。”
南边……
周胤心里一沉。
南边是河东郡,是高焕的地盘。但如果是高焕派来的探子,没必要这么隐蔽,更没必要和赵家混在一起。
除非……是第三方。
帝都的视线,终于落下来了。
“继续监视。”周胤把箭还给韩铁山,“不要打草惊蛇。重点盯住赵家庄园,看看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接触。”
“是!”
韩铁山领命而去。
燕青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殿下,看来赵家没死心。”
“他们当然不会死心。”周胤冷笑,“赵天豪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现在北荒郡有了起色,他怎么可能甘心看着我们做大?之前按兵不动,是在等机会,或者……在等外援。”
“外援……”
“河东侯高焕刚吃了败仗,暂时不会动。但帝都那边……”周胤没有说下去。
燕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胤看向他。
燕青的眼神很锐利,像刀一样。
“昨晚我做了个梦。”周胤缓缓说,“梦见你身上有个金色的光点,但光点外面,罩着一层灰色的雾。”
燕青皱眉:“梦?”
“也许不是梦。”周胤说,“燕青,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北荒卫的统帅,是我最信任的人。但……你也可能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目标?”
“帝都有人注意到你了。”周胤说,“你在铁血卫的事,可能被人翻出来了。”
燕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周胤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所以,从今天起,你出入必须带护卫,夜里不要单独行动。军营的守卫要加强,尤其是你的营帐。”
燕青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刀柄。
“我明白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周胤骑马回城,燕青送他到营门外。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远处的炼钢工坊还在冒烟,农田里的农人开始收工回家,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但周胤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赵家的探子,南边来的马车,帝都的注视……这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回到官衙时,天已经黑了。
陆文渊还在正厅里等他,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新抄写好的《北荒郡暂行条例》简本。字迹工整,用的是大白话,旁边还画了简单的插图,方便不识字的人理解。
“殿下,您回来了。”陆文渊起身,“条例简本已经抄好了十份,明天就可以贴出去。”
“好。”周胤坐下,揉了揉眉心。
“您脸色不好。”陆文渊关切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胤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系统地图。
地图展开,北荒郡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绿色的区域比一个月前扩大了一圈,代表民心的白色光点密集了许多,代表敌对势力的红色光点只剩下零星几个——那是赵家庄园的位置。
但在郡城外围,尤其是南边和西边的山林里,出现了几个极淡的灰色光点。
若隐若现。
那是系统探测到的“可疑活动”。
数量不多,但位置分散,行动轨迹难以捉摸。而且,这些灰色光点出现的时间,正好和韩铁山发现探子的时间吻合。
周胤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系统界面。
“文渊,”他低声说,“从明天起,你亲自负责流民登记和安置。每一个新来的人,都要仔细盘问来历,核查身份。如果有可疑的,单独安置,派人暗中监视。”
陆文渊神色一凛:“是。”
“还有,”周胤顿了顿,“告诉沈墨,炼钢工坊的工匠,从明天起全部住在工坊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工坊的守卫加倍。”
“殿下,是不是……”
“照做就是。”
陆文渊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正厅里只剩下周胤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他孤独的影子。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郡城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入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还有野狗的吠叫。
周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春寒的凉意。
他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是帝都的方向。
一千三百里外,周骁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书房里看北荒的情报,还是在和幕僚谋划下一步的行动?那层笼罩在燕青金色光点外的灰色雾气,到底代表着什么?
周胤不知道。
但他知道,风暴迟早会来。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让北荒郡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在风暴中屹立不倒。
他关上了窗户。
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
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加快,再加快。**
墨迹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