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胤的脚步在黑暗中越来越快。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但他感觉不到冷。脑海中,系统地图上的红点像滴血的伤口,不断逼近那个孤零零的绿色光点——代表狗娃的光点。王石头等人跟在后面,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夜风中破碎。陆文渊紧跟在周胤身侧,一边跑一边低声计算:“按这个速度,两刻钟能到……但匪徒更快。”
周胤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轮廓。
工地就在三里外。
那里只有一堆水泥、几根木架,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而十把刀,正从黑山的方向,斩破夜色而来。
***
三里路,在平地上不过一刻钟的脚程。
但这是北荒的夜路。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只有几颗惨淡的星星在云隙间偶尔闪烁。脚下的路是前几天刚踩出来的土路,坑洼不平,黑暗中看不清深浅。寒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卷起沙土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周胤跑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跑出不到一里,肺部就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发软。但他不能停。脑海中那个绿色光点还在闪烁,但红点已经逼近到不足两里——那些匪徒显然熟悉地形,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殿下!”陆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这样跑……到的时候……也没力气……”
周胤猛地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刺痛。身后,王石头等人也陆续赶到,一个个扶着腰喘气,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轮廓和呼出的白气。
“还有多远?”周胤问。
陆文渊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小石子——那是他白天在官衙院子里捡的,用来计数和计算。他把石子在地上摆开,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刻钟。”陆文渊的声音很冷静,“但匪徒……最多半刻钟就能到。”
半刻钟。
周胤直起身,看向黑暗的前方。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但他知道,就在那片黑暗里,狗娃一个人守着工地,而十把刀正在逼近。
“不能这样去。”周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王石头,工地那边地形怎么样?”
王石头喘着气回答:“就、就是一片平地……西边有个土坡,不高……东边是挖地基挖出来的土堆……房架子搭了三间,水泥堆在南边……”
“土坡多高?”
“两、两丈左右……”
周胤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地形图。
平地。土坡。土堆。房架。水泥堆。
“陆先生。”他睁开眼,“如果我们绕到土坡后面,从西边接近,需要多久?”
陆文渊迅速在地上摆弄石子,片刻后抬头:“多走半里路,但可以避开正面。如果匪徒从北边来——黑山在北——他们应该会从北边直接进入工地。”
“好。”周胤转身看向王石头等人。
黑暗中,八个汉子的轮廓模糊不清,但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他们手中紧握的锄头、镐头的黑影。恐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汗味、土腥味,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听着。”周胤的声音不高,但在寒风中清晰可辨,“我们现在去救人,但也是去拼命。黑山贼十个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我们九个人,加上狗娃十个,但手里只有农具。”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里。
“怕不怕?”
黑暗中,有人咽了口唾沫。
“怕。”王石头的声音响起,很诚实,“但狗娃在那儿。那水泥……是咱们以后的家。”
“对。”另一个汉子接话,声音发颤,“今天吃了殿下的粥……第一顿饱饭……不能让他们毁了……”
“那就走。”周胤转身,“绕西边土坡,动静小点。看到匪徒别急着冲,听我号令。”
他迈开脚步,这一次不是狂奔,而是压低身形的快步疾走。
陆文渊跟在他身侧,低声说:“殿下安排暗哨,真是先见之明。”
周胤没有回答。
他哪有什么先见之明。只是前世工地的经验告诉他,贵重材料必须有人看守。下午离开时,他特意叮嘱王石头留人——只是没想到,留的是个孩子,更没想到,匪徒来得这么快。
系统地图上,红点又近了一些。
***
工地。
狗娃缩在窝棚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破麻袋。
窝棚是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四面漏风。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皮肤上。他怀里抱着一个陶罐——那是王石头留给他的,里面装着半罐凉水,还有两块中午剩下的杂粮饼。
他不敢生火。
殿下说过,水泥怕火,要远离火源。
所以窝棚里没有火堆,只有远处插在地上的两支火把——那是王石头他们走时点的,说是壮胆,也为了照明。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把那些刚搭起来的房架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着,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狗娃十四岁,瘦得像根柴。
爹娘去年冬天饿死了,他一个人流浪到北荒郡,跟着流民队伍捡野菜、扒树皮。王石头看他可怜,分过他半块饼,他就跟着王石头了。今天殿下说要盖房子,分粥,他喝了满满两大碗,肚子从来没有这么饱过。
所以当王石头问谁愿意留下看工地时,他第一个举手。
“我不怕。”他说,“我给你们看着。”
现在他怕了。
不是怕黑——他流浪惯了,不怕黑。也不是怕冷——再冷也比饿死强。
他是怕那些声音。
从北边传来的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吹枯草的声音。但风是从西北刮来的,声音却从正北方向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狗娃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窝棚的草壁上。
听到了。
确实是脚步声。不止一个,很多个,很轻,但很快。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里冒出冷汗。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怎么办?
殿下说过,如果有坏人来了,就敲锣。
锣在哪儿?
狗娃猛地想起来——窝棚外面,房架子旁边,挂着一面铜锣,还有一根锣槌。王石头特意交代过:“听到动静就敲,使劲敲!”
他咬咬牙,从麻袋里钻出来。
寒风瞬间灌满全身,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停。他猫着腰,从窝棚的缝隙里钻出去,贴着地面朝房架子的方向爬。
黑暗中,那两支火把的光显得格外微弱。
他爬到房架子下面,抬起头。
铜锣挂在横梁上,离地一人高。他够不着。
脚步声更近了。
狗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四处张望,看到旁边堆着几块垫地基的石头。他搬起一块,垫在脚下,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铜锣。
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铜边。
还差一点。
他使劲踮脚,整个身体绷直,手指终于抓住了锣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刀出鞘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噌”,在寒风中几乎听不见,但狗娃听到了——因为那声音就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离他不到十步的土堆后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正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下面,是蒙面的黑布,黑布上面,是一把反着微弱火光的刀。
狗娃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双眼睛动了——朝他的方向移动,脚步轻盈得像猫。
跑。
狗娃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转身就朝窝棚方向跑。但腿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里的锣槌脱手飞出,滚进黑暗里。
“小崽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冷笑。
狗娃趴在地上,回头看去。
那个人已经从土堆后面走了出来,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刀。不止他一个——他身后,又陆续走出七八个黑影,全都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或棍棒。
十个人。
他们分散开来,两个人朝房架子走去,三个人朝水泥堆走去,剩下的朝窝棚围过来。
“动作快。”那个沙哑的声音说,“拆了架子,水泥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毁了。”
“头儿,这小崽子……”
“处理了。”
狗娃浑身冰凉。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脚,黑色的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想喊,想哭,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爹娘饿死前的脸,还有今天那碗热粥的味道。
要死了吗?
才吃了一顿饱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滚在旁边的锣槌。
离他不到三尺。
那双脚已经走到他面前,刀举起来了。
狗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朝前一扑,抓住锣槌,用尽全身力气朝地上的铜锣砸去——
“咣!!!”
震耳欲聋的锣声在夜空中炸开。
***
土坡后面。
周胤等人刚刚赶到。
他们绕了半里路,从西边爬上土坡,趴在坡顶朝下看。工地就在坡下五十步外,两支火把的光照亮了房架子和水泥堆的轮廓。陆文渊正要计算匪徒抵达的时间,周胤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来了。”
黑暗中,十个黑影从北边摸进工地,像一群鬼魅。
周胤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匪徒已经进入工地,而狗娃……他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从窝棚里爬出来,看到了他垫石头够铜锣,看到了匪徒围上去。
“殿下!”王石头压低声音,急得眼睛都红了,“狗娃他——”
“等等。”周胤死死盯着下方。
他看到狗娃摔倒了,看到匪徒举起了刀。
然后——
“咣!!!”
锣声撕裂夜空。
那一瞬间,周胤看到举刀的匪徒动作一滞。而狗娃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朝土坡方向狂奔。
“上!”周胤低喝一声,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王石头等人紧随其后,八条汉子像八头被激怒的野牛,挥舞着农具冲下土坡。脚步声、喘息声、锄头镐头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锣声的余韵中显得格外突兀。
工地里,匪徒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锣声已经让他们一惊,土坡上冲下来的人影更让他们措手不及。那个沙哑声音的匪首反应最快,刀一挥:“有人!抄家伙!”
但已经晚了。
狗娃拼命朝土坡方向跑,匪徒在后面追。而周胤等人从坡上冲下来,正好截在中间。
“狗娃,过来!”王石头大喊。
狗娃看到王石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王石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举起锄头,对着追来的匪徒。
双方在工地中央对峙。
十对九——不,是十对十,狗娃也算一个,但他手里只有一根锣槌。
火把的光摇曳着,照亮了双方的脸。
周胤站在最前面,看着对面的匪徒。十个人,全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手里的武器很杂——刀、棍、甚至还有一把斧头。但他们的站姿很稳,眼神很冷,不是那种乌合之众。
“你们是什么人?”周胤开口,声音平静。
匪首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青色长袍上,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拿着农具、衣衫褴褛的流民,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被流放的皇子?”
“是。”
“胆子不小。”匪首的刀尖指向周胤,“带着一群叫花子,就敢来拦老子的路?”
“这是本官的封地。”周胤说,“你们夜闯工地,意图破坏,按律当斩。”
“律?”匪首哈哈大笑,“在这北荒,老子就是律!”
他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凶狠:“兄弟们,动手!拆了架子,抢了水泥,挡路的——杀!”
十个匪徒同时动了。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分别扑向房架子、水泥堆和周胤等人。扑向周胤这一组的有四个人,包括匪首。
“散开!”周胤大喝。
王石头等人虽然害怕,但到了这份上,也只能拼命。八个汉子散开,两人一组,迎向匪徒。锄头、镐头对刀、棍,在火把的光影中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周胤没有武器。
匪首直接扑向他,刀光一闪,直劈面门。
周胤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了外袍。冰冷的刀气让他汗毛倒竖。匪首刀势一转,横削而来,周胤后退,脚下绊到一块石头,踉跄倒地。
“殿下!”陆文渊在不远处惊呼。
匪首狞笑,举刀下劈。
就在这一瞬间,周胤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
【可兑换紧急援助物品:强光手电筒(一次性)】
【消耗:10文明点数】
【是否兑换?】
兑换!
周胤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金属圆筒,约一尺长,入手冰凉。他来不及多想,对准匪首的脸,按下了开关。
“唰——”
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爆射而出,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匪首正举刀下劈,眼睛完全暴露在强光下。他惨叫一声,本能地闭眼后退,刀也偏了方向,砍在周胤旁边的冻土上,溅起一片土屑。
“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匪首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周胤趁机爬起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工地中扫过。其他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到,动作一滞。
“打!”王石头抓住机会,一锄头砸在一个匪徒的肩膀上。
那匪徒惨叫倒地。
流民们见殿下有“法宝”,士气大振。虽然农具对刀棍吃亏,但他们人多,又拼了命,一时间竟然和匪徒打得有来有回。
但匪徒毕竟是专业的。
很快,他们就适应了强光——手电筒的光虽然刺眼,但毕竟不是持续照射。匪首也缓过劲来,眼睛通红,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撤!”匪首咬牙下令。
他看出来了,今天讨不到便宜。那个皇子手里有古怪的东西,这些流民又不要命。再打下去,就算能赢,也要折损人手。
“水泥!”一个匪徒喊道。
“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毁了!”
匪徒们迅速行动,两人一组,扛起水泥袋就往北跑。水泥袋很重,一袋至少五十斤,他们每人扛一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拦住他们!”周胤大喊。
王石头等人追上去,但匪徒留下三个人断后,刀棍挥舞,逼得他们无法靠近。
周胤看着那些被扛走的水泥袋,心在滴血。
那是他仅有的三十袋水泥,是盖房子、修水利的关键材料。现在被抢走了至少十袋。
匪徒们扛着水泥,迅速消失在北方的黑暗中。
断后的三人且战且退,也很快脱离战场,追着同伴而去。
工地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在寒风中噼啪作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声。
周胤站在原地,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光芒逐渐暗淡,最后彻底熄灭。金属圆筒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一次性物品,用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殿下……”陆文渊走过来,脸色苍白,“您没事吧?”
周胤摇摇头,看向工地。
房架子还在,但有几根横梁被砍断了,歪斜着。水泥堆被搬走了一小半,剩下的袋子被刀划破,灰白色的水泥粉洒了一地,在火把光下像一片惨白的雪。
地上躺着几个人。
王石头等人围过去,很快传来压抑的哭声。
周胤走过去。
三个流民躺在地上,身上有伤。一个被刀砍中了肩膀,深可见骨,血浸透了破棉袄。一个被棍子砸中了头,昏迷不醒。还有一个腿上挨了一刀,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狗娃跪在旁边,抓着那个昏迷汉子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牛叔……二牛叔你醒醒……”
周胤蹲下身,检查伤势。
肩膀受伤的那个最重,血还在流,必须立刻止血。头部受伤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子。腿伤的相对轻一些。
“找干净的布。”周胤说,声音沙哑,“烧热水。快。”
王石头等人反应过来,慌忙去找东西。
陆文渊蹲在周胤身边,低声说:“殿下,我略懂一些医理,可以帮忙。”
周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开始处理伤口。没有药,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止血。热水烧好了,用来清洗伤口。那个肩膀受伤的汉子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周胤亲手给他包扎。
布条缠上去,很快被血浸透。他拆了,再缠,再拆,再缠。第三次时,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殿下……”那汉子虚弱地说,“水泥……被抢了……”
“我知道。”周胤说,“你别说话,省着力气。”
处理完伤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周胤站起身,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又回头看向工地。房架子歪斜着,水泥洒了一地,血迹在冻土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损失惨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临时任务:建立自卫力量(0/1)已发布】
【任务描述:领地遭受武装袭击,暴露出严重的防御漏洞。请组建一支至少二十人的常备武装力量,配备基本武器,并建立巡逻制度】
【任务奖励:100文明点数,随机人才召唤令牌(初级)×1】
【失败惩罚:三个月内若再次遭受袭击并造成重大损失,系统将进入为期一年的休眠期】
周胤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他走到水泥堆旁,蹲下身,查看那些被划破的袋子。水泥粉洒了一地,混着血迹和泥土,已经不能用了。
就在这时,陆文渊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殿下。”陆文渊的声音很低,“匪徒遗落的。”
周胤接过刀。
刀长约两尺,刀身狭长,带着血槽。刀柄是木质的,缠着麻绳,已经磨损。刀身上有血迹,已经干了。
他仔细看刀身。
刀的质量一般,铁质粗糙,刃口有细微的缺口。但刀身擦得很干净,刀柄上的麻绳虽然旧,却没有污垢。最重要的是,刀鞘虽然简陋,但内侧涂了一层薄薄的油——防锈的油。
周胤用手指抹了一下刀鞘内侧,指尖沾上一点透明的油脂。
他闻了闻。
是桐油。
“殿下。”陆文渊低声说,“此刀制式虽杂,市面上常见。但保养上油,刀身干净,握柄无垢。这不是普通山匪用的——山匪的刀,多是抢来的,用完就扔,不会这么仔细保养。”
周胤抬起头,看向陆文渊。
陆文渊的眼神很沉:“恐是受人指使的专业亡命之徒。有人……不想让殿下在这里站稳脚跟。”
周胤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把刀,刀身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东方的天空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北荒的冬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