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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玄门夜宴的邀约

    金色的请柬在沈家客厅的茶几上静静躺着,朱砂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七月十五,鬼门开。”沈老爷子捻着胡须,神色凝重,“选这个日子开‘玄门夜宴’,来者不善。”

    沈聿拿起请柬仔细端详,指尖拂过纸张边缘——那里有细微的凸起,是某种符文的压痕。“爸,这纸张是用槐木浆混着朱砂制的,专门用来传递玄门消息。江城分会已经十多年没用过这种规格的请柬了。”

    “他们是在试探。”沈老爷子冷笑,“试探晚晚的深浅,试探我沈家的态度。”

    晚晚坐在沙发上,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她听不懂大人们说的那些复杂的话,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她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小声问:“爷爷,鬼门开是什么意思呀?”

    沈老爷子脸色稍缓,语气温和下来:“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传说中地府开门的日子。不过晚晚不怕,那只是古人的说法。”

    “我不怕,”晚晚摇摇头,指着请柬,“但是这个纸纸在哭。”

    “什么?”沈星野凑过来,左看右看,“小不点,这就是张纸,怎么会哭?”

    “真的,”晚晚认真地说,“纸纸在说,它不想被做成这样,它想回到树树身上。”

    沈老爷子与沈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槐木通阴,用槐木浆制纸本就阴气极重,混入朱砂是为了镇压阴气。但这孩子竟然能感知到纸张本身的“情绪”?

    “晚晚,”沈聿蹲下身,与女儿平视,“除了纸在哭,你还感觉到什么?”

    晚晚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手悬在请柬上方。她没有触碰纸张,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几秒后,晚晚睁开眼,指着请柬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印记——那是一个复杂的徽记,由三道交错的弧线组成,像三只重叠的眼睛。

    “这里,有坏人的味道。”晚晚皱着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臭臭的,像......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是更臭。”

    沈老爷子猛地起身,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找。某一页,赫然印着与请柬上一模一样的徽记。

    “三眼会,”沈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民国年间就销声匿迹的邪道组织,专炼阴物,夺人气运。他们居然还敢冒头?”

    “爸,您确定?”沈聿神色严峻。

    “这徽记,沈家祖上记载过。”沈老爷子指着古籍上的文字,“‘三眼窥天,逆命夺运,其道阴损,为玄门共诛’。当年围剿三眼会,沈家是主力。没想到百年过去,他们竟敢找上门来。”

    沈星野听得一头雾水,但“邪道组织”“夺人气运”这些词他还是懂的:“所以他们盯上晚晚了?就因为晚晚有那个什么......灵瞳?”

    “灵瞳千年难遇,可窥阴阳,破虚妄。”沈老爷子看着小孙女,眼中满是担忧,“在三眼会眼里,这是最上等的‘材料’。”

    晚晚抱紧了兔子玩偶,但没有哭。她想了想,说:“爷爷,那我们不去,不就行了吗?”

    “傻孩子,”沈老爷子苦笑,“请柬已到,便是战书。若不去,他们会以为沈家怕了,日后麻烦更多。若去......”

    “去。”沈聿斩钉截铁,“我沈聿的女儿,岂是藏头露尾之辈。七月十五,我陪晚晚赴宴。”

    “我也去!”沈星野立刻说,“我倒要看看,什么三眼四眼的,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

    “你好好养伤。”沈聿瞥了眼儿子的左臂,“而且那种场合,你那点火爆脾气,只会添乱。”

    沈星野不服,正要争辩,晚晚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陪我练车车。”

    “什么车车?”

    “哥哥房间里的,小汽车模型。”晚晚眼睛亮晶晶的,“晚晚想玩。”

    沈星野一愣,他确实收藏了一屋子的赛车模型,但小不点怎么知道?随即想起晚晚能“看见”东西的能力,他挠挠头:“行,哥哥带你玩。”

    看着沈星野牵着晚晚上楼的背影,沈老爷子轻叹:“这孩子,倒是和星野投缘。”

    “星野虽然莽撞,但心是好的。”沈聿的目光追随着儿女,“爸,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们得做些准备。”

    “自然。”沈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百年恩怨,也该了结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老宅异常忙碌。

    沈聿动用了所有人脉,调查江城玄学会的现状。沈老爷子则翻遍了沈家典籍,寻找对付三眼会的方法。而晚晚,除了每天跟爷爷学一个小时的符文基础,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沈星野屁股后面。

    “小不点,这是法拉利F1赛车模型,比例1:18,全球限量五百台。”沈星野的房间里,他如数家珍地展示着自己的收藏,“这是我最喜欢的,去年冠军赛的冠军车。”

    晚晚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几十辆精致的车模。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红色赛车的车顶:“它在说,它想跑得很快很快。”

    “哈?车也会说话?”沈星野盘腿坐下,觉得自家妹妹这能力真是神奇又麻烦。

    “不是说话,”晚晚认真地解释,“是感觉。它很......骄傲。因为它跑得最快。”

    沈星野乐了:“那当然,冠军车呢。”他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哎,小不点,你真能看见那些......东西?”

    晚晚点头:“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爷爷教我控制,说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见。”

    “那你看我,”沈星野凑近,“我身上有没有跟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晚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哥哥身上有光,金色的,很暖和。那个红裙子姐姐走了,她拿到漂亮裙子了,说谢谢哥哥。”

    沈星野松了口气,那场车祸后,他确实托人给那个女粉丝的家人送了一大笔钱,还按晚晚说的,烧了不少纸扎的漂亮裙子。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求个心安。

    “不过,”晚晚歪着头,指了指他身后,“哥哥的房间里,有个人。”

    沈星野背脊一凉,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在墙里,”晚晚指着房间的东墙,“一个老爷爷,白胡子,穿着奇怪的衣服。他在修墙,修了很久很久。”

    沈星野脸色变了。这栋老宅是沈家祖产,他住的这间厢房,据说百年前翻修时,确实有个老泥瓦匠意外身亡。这事只有沈家长辈知道,晚晚绝不可能听说过。

    “他......他在干嘛?”沈星野声音发干。

    “在砌砖,”晚晚比划着,“一块,两块,很认真。但是有一块砖总是砌不好,掉下来,他就很着急。”

    沈星野吞了吞口水,走到东墙前。这面墙做过隔音处理,贴着深色墙纸,看起来平平无奇。他敲了敲墙面,突然觉得某一处声音有点空。

    “哥哥,这里。”晚晚也爬过来,小手按在墙纸的某个位置。

    沈星野找来美工刀,小心地划开墙纸。里面是砖墙,但有一块砖明显松动。他轻轻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洞。

    洞里,躺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爱徒阿杰,师陈。

    “这......”沈星野拿出怀表,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晚晚看着墙面,小声说:“老爷爷笑了。他说,终于有人找到了。这块表要给一个叫‘阿杰’的人,那是他徒弟。”

    当天下午,沈老爷子拿着那块怀表,沉默了许久。

    “陈师傅,当年沈家扩建时的泥瓦匠头。”沈老爷子缓缓道,“阿杰是他徒弟,后来去了南洋。陈师傅出事那天,怀里就揣着这块表,说是要送给徒弟的出师礼。没想到,表掉在墙缝里,一藏就是百年。”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野问。

    “我托人找找陈师傅的后人。”沈老爷子看着晚晚,眼神复杂,“晚晚,你帮了那位老师傅一个大忙。他执念消散,可以安心轮回了。”

    晚晚似懂非懂,但她看到墙里的老爷爷对她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她心里暖暖的,原来帮助别人,是这种感觉。

    这件小事在沈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沈星野对妹妹的态度彻底变了。从“被迫当保姆”变成“主动护崽”,就差在脖子上挂个“我妹是玄学大佬”的牌子了。

    转眼到了七月初,离玄门夜宴只剩十天。

    这天,沈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老,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

    “周会长?”沈老爷子有些意外,“您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亲自来江城了?”

    周会长,全名周文渊,玄学会的副会长之一,在玄学界德高望重。他苦笑着递上一份文件:“沈老先看看这个。”

    沈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那是一份内部通报,近三个月,全国有七个天生灵异体质的孩子失踪,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们怀疑,是三眼会死灰复燃。”周文渊沉声道,“他们需要灵童炼某种邪术。而沈小姐......”他看向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晚晚,“她的灵瞳,可能是百年一遇的‘纯阴灵瞳’,对他们来说,是至宝。”

    沈老爷子手中茶杯一顿:“周会长的意思是,夜宴是幌子,他们的真实目标,是晚晚?”

    “恐怕是的。”周文渊点头,“我接到江城分会的夜宴邀请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们特意注明‘邀沈氏有女赴会’,摆明了是针对沈小姐。我这次来,一是提醒沈家,二是......”他顿了顿,“如果沈老允许,我想亲自见见沈小姐。”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朝院子里招手:“晚晚,来。”

    晚晚抱着刚抓到的蝴蝶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看到周文渊,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这位陌生客人。

    “晚晚,这是周爷爷。”沈老爷子介绍。

    “周爷爷好。”晚晚乖巧地打招呼,然后眨眨眼,“周爷爷,你口袋里的小鸟在哭。”

    周文渊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鸟佩,但玉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我孙女夭夭的遗物,”周文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两年前......因病去了。这玉佩是她最喜欢的,一直戴在身上。摔裂后,我就随身带着,算是个念想。”

    晚晚走到周文渊面前,踮脚看着玉佩:“小鸟说,它不疼,但是夭夭姐姐在等周爷爷。夭夭姐姐说,她不怪爷爷,让爷爷不要再哭了。”

    周文渊浑身一震,老泪纵横。他孙女夭夭先天不足,两岁时一场高烧没救回来。他自责没有照顾好孙女,这两年来,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夭夭真的......这么说?”周文渊声音颤抖。

    晚晚点头:“夭夭姐姐就在周爷爷身边,穿着粉裙子,梳着小辫子。她说,她现在是花园里的小蝴蝶,每天都很快乐。她还说......”晚晚想了想,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爷爷笨笨,答应给我做风筝,还没做呢’。”

    周文渊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是的,他答应过夭夭,等她病好了,就给她做最漂亮的风筝。可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沈老爷子和沈聿静静看着,没有打扰。他们知道,这个心结,困扰了周文渊两年。

    良久,周文渊擦干眼泪,郑重地对晚晚鞠躬:“沈小姐,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玄学会江城分会若有人对你不利,便是我周文渊的敌人。”

    他转向沈老爷子,目光坚定:“沈老,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会以副会长的身份出席。我倒要看看,江城分会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送走周文渊,沈老爷子摸着晚晚的头,感慨万千。

    “爷爷,周爷爷不哭了,”晚晚仰着小脸,“夭夭姐姐也笑了。她说,爷爷答应她,明年春天给她做风筝。”

    “好,好。”沈老爷子眼眶微热。这孩子,不仅是沈家的宝贝,更是许多人的救赎。

    当晚,沈家召开家庭会议。

    “周副会长站在我们这边,是好事。”沈聿分析道,“但他在明,我们在暗。三眼会潜伏多年,必然在玄学会内部也有人手。七月十五的夜宴,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联络了本家,”沈老爷子说,“你们大伯会带人从京城过来,夜宴当天到。”

    沈星野举手:“那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在家干等着吧?”

    沈聿看了他一眼:“你负责保护晚晚。夜宴现场,可能会有混乱。无论发生什么,你的任务就是带晚晚安全离开。”

    “是!”沈星野挺直腰板,第一次觉得肩上有沉甸甸的责任。

    晚晚坐在爷爷怀里,听着大人们讨论计划。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安排,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保护她。

    她摸摸胸前的玉佩,又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晚晚,如果遇到危险,就念妈妈教你的那句话。”

    那句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妈妈叮嘱过,那是保命用的,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用。

    “爷爷,”晚晚突然开口,“夜宴那天,晚晚可以带小包包去吗?”

    “当然可以,”沈老爷子慈爱地说,“晚晚想带什么?”

    晚晚跳下爷爷的膝盖,跑回房间。再出来时,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那是她在桥洞摆摊时用的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三枚铜钱,一沓黄符纸,半截铅笔,还有妈妈的相框。

    “晚晚要带着妈妈。”她认真地说。

    沈聿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好,我们带着妈妈一起去。”

    七月十五,越来越近了。

    老宅屋檐下,沈老爷子新挂了一串风铃,是桃木刻的,每有风吹过,便发出清脆的响声。晚晚问这是什么,爷爷说,这是预警铃,若有邪物靠近,铃响不同。

    这几天,晚晚学符文的速度快得惊人。沈老爷子教一遍,她就能复刻出来,虽然灵力尚弱,但形神已具。有一次,她甚至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清心咒,虽然只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却让沈老爷子激动得一夜没睡。

    “沈家,终于等来了真正的传承者。”夜深人静时,沈老爷子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晚晚,平安度过此劫。”

    牌位静立,烛火摇曳。最上方的一块古老牌位,突然轻轻震动,发出嗡鸣。

    那是沈家开宗祖师的牌位,三百年来,从未有过异动。

    沈老爷子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他知道,沈家守护了三百年的秘密,即将在这个四岁半的孩子身上,揭开序幕。

    而此刻的晚晚,正抱着兔子玩偶睡得香甜。梦里,妈妈在对她笑,说晚晚长大了,是个勇敢的孩子。

    窗外,桃木风铃轻轻响动,声音清脆,如歌如诉。

    夜还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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