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两人回归竹溪岛。
许轻侯收下绿叶法器,心有余悸。
“幸好咱们骑的灵驹,不然都未必回的来。”
他们途中遇见修仙者在天上大战,波及甚广,还好周宁提前预判,绕了路。
贾老头是老资历了,他点评:“你们修为太低,日后最好少出门。”
许轻侯纳闷:“但我听闻,不少炼气一两层的修士常年在外行走。”
贾老头嗤笑:“他们修为是低,但他们也穷啊!”
不像许轻侯,既有绿叶法器,又有储物袋,价值不菲。
“行吧。”许轻侯得了些许慰籍。
旋即,心有些怨气,为了这趟七年之约,他们冒如此大的风险,历经半个月,结果却被放了鸽子。
“他日成了那筑基大修,早晚与他们当面说道一二。”许轻侯暗想。
周宁则打开装有朱果的玉盒,喊上贾老头,谈及炼丹事宜。
贾老头算了算价格:“放在以往,这枚朱果至少能卖到一颗灵石,现如今,却有些难了。”
雷家近年来,疯了一样,四处袭杀玉容丹师,甚至厌屋及乌,波及了不少无关的炼丹师,使得忘归坊市几乎成了炼丹师禁地。
炼丹师稀缺,丹药价格大涨,药草反而降价。
“贾老,你帮我卖出,我信你。”
贾老头郑重点头。
许轻侯见状,犹豫片刻,问:“大哥还想炼丹吗?”
炼了大半年,据他所知,周宁只成了一颗劣丹。
算是有点天赋,但…应该不多。
他担心这是一个无底洞。
周宁点头,确定道:“不试试怎会知道?最后一年,若再炼不出清淤丹,从此再也不碰。”
许轻侯松了口气。
他取出一叠符箓,粗略一看,价值数百灵米:“大哥,你拿去用吧。”
“这…”周宁倒是意外。
见周宁犹豫,许轻侯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拿去用吧!”
当日若是没从周宁手里借灵米,恐怕他也无法加入袁大虎的网鱼队伍。
周宁没有推拒,他语气凝重:“他日你若有难,我不会袖手旁观。”
贾老头看的都有几分感慨了,修仙界多是凉薄之辈,他活了大半辈子,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
贾老头不多的良心动了动,决定这单给周宁打个七折!
……
周宁回到小院,盘坐软垫,他眉头微皱。
此次江小花没来,意味着关系断绝,不知苏家高层得知后,会有何想法?
不过幸好与顾香凝还有联系。
况且苏养浩那等筑基大修,应当不会在意这些琐事,毕竟是随手布下的棋子。
“一年,将修为提升到魏地炼气三层,而后展露炼丹成就。”
定下计划后,周宁服下一颗蕴参丹,沉入修炼之中。
……
一个月后。
竹溪岛流出消息,苏管事心怀仁慈,体恤猎鱼人太苦,于是决定提升基础待遇。
将原来保底的两斤灵米和一斤灵鱼,足足翻了倍。
一时间,群情激荡,连以前在背后偷偷骂苏管事的渔民,都觉得他是大好人。
周宁思索过后,却有些拿不准。
苏家人真有这般好心吗?
听贾老头所言,灵藕女江曦自从嫁给苏管事后,平日娇奢无比,穿法袍,吃灵果。
听说还购置了丹炉,习学炼丹,花费众多。
哪怕苏管事是炼气后期修为,怕也难以长时间维持此等生活,按理来说,应当削减渔民开支,中饱私囊才是?
可以说苏管事坏,说他阴险,但周宁从来不会怀疑这类人的脑子,绝对不会蠢。
周宁行舟于翠微湖上。
神识一动,打出一发鱼枪。
尖锐的枪头,砰然刺入水中,正正好好扎进一条福罗鳝的眼中,瞬间将其毙命。
周宁捞上福罗鳝,其身坚硬无比的黑鳞,逐渐开始化解。
“既然魏地能用上鳝血,也不知有没有手段,用这黑磷炼器。”
待下次进去魏地,必须打探一番。
他总觉得这东西浑身是宝。
……
岁月悠悠,一年,转瞬即逝。
午时,艳阳高照,透过院中杨树照入屋内,光影斑驳。
周宁盘膝而定,丹田内金火法力翻涌澎湃。
他睁开眼,使手一抓,法力流转周身,一条耀眼的金色匹练,璀璨夺目。
“炼气三层。”
【辛巳金章】的修行进度果然快的出奇。
“如今我外显的法力波动,接近炼气四层到五层了。”
“二十五岁,中品灵根,炼气四层,倒也合适。”
至于炼丹进度,周宁手腕翻转,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莹白如玉,沉甸甸的,透着参香的丹药。
一共四炉蕴参丹原料,他坏了两炉,一共炼出三颗丹药,算是聊胜于无。
主要是材料稀缺,无法迅速提升。
“时候差不多了。”
周宁吐出一口气。
自从炼丹开始,他做了太多的表面功夫,控火、买药、布阵、猎鱼、租炉…只为让一切显得合理。
“一年之期已到!”
“提现信誉!”
想到七年来的谨小慎微,虚与委蛇,这种日子,他着实过得有些够了。
周宁用包袱裹住黄铜丹炉,缠在身上,大步踏出院门。
……
隔壁的贾老头瞧见了,掐指一算。
估摸着周宁的灵米耗尽了,炼丹彻底失败,不得不把丹炉还给鹿呦岛的苏大小姐。
贾老头晓得周宁此刻心情怕是不太好,所以没搭话。
默默瞧着他走远了,贾老头才摇摇头,他来到翠微湖几十年,从未见过门客能脱离自身的命数。
那袁大虎之辈,仗着捕福罗鳝赚得大笔灵米,意气风发,都突破了炼气五层,然而如今呢?
苏管事一纸令下,原本十斤福罗鳝兑一斤灵米,现在十五斤,才兑得一斤!
苏管事先是用涨保底灵米的方策,笼罩了众人门客的忠心,再专门针对袁大虎这批人,割下镰刀。
袁大虎敢说一个‘不’字吗?
敢说就是和众门客为敌!
根本不用苏管事亲自动手,便有人群起攻之。
世家治下,惊才绝艳又如何,皆是掌中棋子。
年少时,贾老头总觉得旁人皆是燕雀,安知他鸿鹄之志?
然,多年后,则感慨当年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
周宁踏水而行,一路狂奔到一百里外的鹿呦岛。
岛上鹿鸣呦呦,白鸟翱翔,万物勃发。
他背着丹炉,一步步走到往日熟悉的坊市。
最近一两年,周宁经常来采购丹药材料,不少摊主对他已是熟悉了。
一见他出现,便有人笑道:“哟,武道宗师来买药材了啊!”
“来买咱家,咱家便宜!”有人扯着嗓子吆喝。
有的摊主则是冷眼旁观,心中暗暗好笑,此人一两年,估计都花了快两灵石了吧?
真是败家!
有这些钱,去学个符箓不香吗?偏偏炼丹打水漂。
不过,在座的全是生意人,自不会公然嘲讽。
周宁摇摇头:“今个不买药材了。”
那中年摊主愣了愣,笑道:“终于认命了?”
最初周宁便是在他摊位上买的清淤丹原料。
周宁呵呵一笑,在旁边空处,盘腿坐下,掏出玉瓶,摆到地垫上。
“今日改卖药了。”
说罢,他倒转瓶口。
三颗粉扑扑的丹药,“铛铛铛”,落到了瓷盘之上。
周遭的声响,一时俱皆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