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止是不大易,只怕想要在黑石城生活下去,就要没日没夜的去给人卖命,赚取银两。
不然,连最基础的吃穿住行都解决不了,就更不要提去换取资源,提升实力了。
韩重犹豫了一下。
他目光朝一楼的大通铺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鼾声此起彼伏,翻个身都能蹭得到旁边人的脸。
如果这时再有人放个屁……
韩重只觉后背一阵恶寒,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不行。”
“住的不舒服还是小事,最主要是也不方便!”
“如果再暴露石像的秘密那就不好了!”
只一瞬间,韩重就做下决定。
哪怕大通铺肯定是最优的选择,但是他宁愿多花点代价,也去住最普通的单间。
不过,看了一眼这个胖掌柜。
对方在自己进门以后,就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鼻子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他就算要住,也绝不住这家。
韩重转身就走。
身后,那胖掌柜头也不抬,手指继续拨弄着算盘珠子,淡淡问道:“不住啦?”
韩重头也不回,淡淡道:“穷小子,住不起,打扰了!”
“呵!”
胖掌柜不屑的笑了笑,朝地上“呸”了一口,“穷鬼也敢来住店?”
这样的人,他一日不知要见多少。
那些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摸到黑石城的少年,最开始也和眼前这小子一样,自觉天赋异禀,心比天高。
可是接下来,只要在这黑石城撞两天壁,就比谁都乖了。
最后一个个,要么进了矿洞,灰土头脸;
要么加入采药队,最后出了城连尸体都回不来。
整个黑石城,每天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人,最终能生存下来,留下来的。
又有多少人呢?
……
韩重走出临风客栈,重新回到大街上。
夜晚的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有六阳镇日镜日夜镇守,城中符阵不息运转,低阶诡异根本越不过城墙。
所以这里的夜晚,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似乎白日一般热闹。
这等景象,哪是一到夜晚就死气沉沉的灰雾村能比的。
韩重沿着主街走了半晌。
喧闹声才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拐进一条偏僻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小的客栈,门脸矮小,招牌都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平安?万安?”
即使另一个字不在了,但是,韩重还是多半能猜到这客栈的原名。
因为大抵都是这种名字,毫无特色。
韩重推门进去,只见柜台后坐着一个瘦干的老头,正眯眼打盹。
“住店。”
老头睁开一只眼:“单间三两一晚,通铺八百文,不包饭。”
“三两?比那胖子那边便宜。”
韩重微微挑眉,略有些意外。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本来只是看不惯那个胖子的态度,准备随便找个其他的客栈住下,没想到这里比临风客栈还便宜了一半,这倒是省钱了。
他也不在乎住的怎么样了,只要没人打扰就行。
韩重从布袋中直接摸出三枚阴渣,轻轻丢到柜台上。
“单间,五晚。”
老头满意的掂了掂阴渣,随即朝他扔出一把黄铜钥匙:“二楼丙七,自己上去。”
韩重接过钥匙,沿着木质的楼梯,上了二楼,只见尽头挂了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他凭着门牌上的号码,顺利找到“丙七”,推门而入。
屋子并不大,甚至准确说,小得可怜。
一张窄床靠墙放着,被褥有股潮气;
一张方桌缺了条腿,底下垫了两块碎砖;
一把藤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坐上去估计会嘎吱嘎吱叫唤。
至于窗户,只有巴掌大小,勉强能从外面透进一点天光。
不过韩重也不在乎了。
只要能住人,没人打扰就行。
他把背篓放到墙角,然后出去找了个铜盆,打来一盆清水,草草擦洗了一下身子,就回屋将大门闩死,然后又搬了方桌顶在门后。
确定无人能轻易闯入后,他这才走到木床前,盘膝坐下。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巴掌大的小窗,韩重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将灰白石坠放出来。
毕竟,这客栈人多眼杂,石像之秘,还是不要暴露人前的好,暂时就先让它以这缩小的姿态挂在身上吧。
随后,他就闭上眼睛,缓缓运转‘元神炼体术’,不浪费一点时间的开始修炼起来。
同时也下定决心,等以后自己实力提升上去了,攒够了银子,一定要尽早搬出去,最好是租一间独门独院。
这样,自己以后无论是干什么事,也才能更方便,更安心。
不过现在多想无益,还是先在这城中安定下来,等有了足够的底气,再说那话。
暂时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韩重就睁开了眼。
他随便洗漱了一下,随即下楼,来到柜台前,却惊讶的发现柜台后已经换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正蹲在门口啃饼子。
韩重上前打招呼道:“我初来乍到,想在城里找个营生,不知小兄弟可知什么地方有招人做事?”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弯刀上停了一瞬,嘿嘿一笑:“散修吧?路子倒是有不少——就看你吃不吃得苦喽。”
韩重拱了拱手:“还请明言!”
小伙计掰着手指头,介绍道:“城主府常年招人去黑山矿洞挖矿,一天五两银子,那个最稳当,但也最累,没什么危险。”
“黑山矿洞?挖矿?”韩重微微一愣,“挖的就是建城用的这种黑色巨石吗?”
小伙计点了点头。
韩重却暗暗摇头,心里已经把这条路否掉了。
倒不是怕挖矿太累,而是累就算了,但五两银子一天,堪堪够个住店的,这岂不是等于一直白干。
那样永远出不了头。
摇了摇头,他继续询问道:“还有吗?”
小伙计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笑了笑,又说道:“城里百药楼常年招人出去采药,底薪三两一天,但可以按照你带回来的草药价值另算分成。”
“赚得多的,一天几十两都有,赚得少的,就只有那三两底薪,若是连续三天空手而归……”
他笑了笑,淡淡挥手:“直接逐出,永不录用!”
“采药吗?”
韩重沉思了一下,心中微动。
小伙计看他的脸色,就知他已经心动,还是劝说道:“不过城外什么都有——游祟、毒虫、猛兽,几乎每天都会折上几个人,你自己斟酌。”
“嗯?”
韩重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出去采药,自然要往那荒野僻静之处去,安全的地方,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哪还轮得到他这个新人?
而那等地方,自然有危险。
他不置可否,再次问道:“还有吗?”
小伙计又道:“还有猎团,常年招人组队,狩猎珍兽,他们出情报和路线,你们出力。等猎到了,按猎物的价值分钱。运气好的话,一头珍兽足够你在城里十天半个月的开销。”
韩重问道:“那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
小伙计嗤笑,“那当然是永远留在山里喽。”
韩重噎了一下。
小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过你就别想了,猎团只招收气动境以上武者,二阶以下,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气动境,二阶吗?”
韩重摇了摇头,自己现在才筑体境初期,想都不用想。
果然,以前以为,在灰雾村,成为一个武者就很稀有。
现在才发现,在这黑石城,筑体境和苦力没什么差别。
他懒得再问下去了,直接询问道:“采药要去哪里接活?”
小伙计伸手指了指门外:“城北‘百药楼’,去了就能瞧见招人的牌子,排队就行。”
韩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客栈门。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城墙顶端,将黑色的城墙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沿着还算安静的街道一路朝北而去,脚步不急不缓,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城外有什么在侯着,总比在这坐吃山空要强。
……
顺着路人的指点,韩重顺利找到了百药楼。
只见这是一栋三层的高楼,古色古香,门口摆着两头石狮子,‘百药楼’的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张贴着一张大红布告,布告下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师爷模样的人正坐在椅子上,埋头记录着什么。
在他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清一色的散修打扮,衣衫皱巴巴的,袖口和下摆磨得发白,面黄肌瘦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忍耐。
一个比一个寒酸,一个比一个沉默。
很显然,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在这座城里,拼了命想讨口饭吃的底层人罢了。
登记的流程简单得近乎粗暴,排队,上前,问清楚是否清楚百药楼招人的规矩,以及每天的工钱之后,师爷便在花名册上记录一下名字,接着发放一块符牌。
那是一块上黑下红的符牌,上面刻着一株草药的标记。
师爷告诉众人,持此符牌,便代表是‘百药楼’的低级采药人,出城之后,再回城时出示此符牌,便不需要再缴纳入城费。
不然,每次出城回来,还得再缴纳一次入城费,那估计赚的还没花的多。
听到这里,韩重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这省了他不少麻烦。
随即,十几人又被分为三组,每组五人,到旁边各领了一具空背篓、一柄药锄,还有一册泛黄的《百草六辩术》。
那师爷眼见日头马上就要升高了,人来的已经差不多,便收了花名册,站在台阶上,向韩重等人介绍道:
“百药楼主收的药材,种类都在这本‘百草六辩术’里面,里面有教你们怎么去辩别草药,怎么去采集才能更好的保证它的药性不流失,甚至每株草药的收购价格,应有尽有。”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份‘百草六辩术’背熟,然后出去,五人一组,各占一片区域,分头采摘药草,傍晚时分会有人去接你们回来,到时按采集到的草药核算工钱。”
“规矩就一条——连续三天空手而回,永不录用。”
“好了,出发!”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这么简单?”
韩重愣了愣神,随即便明白了。
这是把他们当耗材使,能采到药的,就收购;采不到的,付三两底薪打发。
连续三天都采不到的,那就是废物,直接踢走,换下一批人来。
这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那种走投无路又不怕死的散修。
简单,粗暴,却有效得很。
不过……
韩重反而喜欢,觉得这样很干脆。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各凭本事吃饭,能采到药就有钱拿。
——正合他意。
他转过身,看向百药楼分配给他的四名队友。
二男二女。
一个瘦长脸的青年叫周大牛,据说他是从北边来的,嘴巴一直没停过。
一个矮胖络腮胡叫石大壮,沉默寡言,背上扛着一把破铁锤,人比韩重矮半头,胳膊却比韩重大腿还粗。
然后就是一个枯黄短发的瘦小女子,除了说了一声自己叫阿芫,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也不怎么愿意搭理人。
最后一个叫李青荷,二十来岁的模样,眉清目秀。
听她说她已经在百药楼干了半个多月了,算是他们当中的‘老人’,每天早起,她都会来这接活。
只是队友,每天都不一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