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 第247章 西出朔州,再无回头路

第247章 西出朔州,再无回头路

    队伍在戈壁滩上缓缓西行。

    马蹄踩在冻硬的沙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踩在一层极薄的玻璃壳上。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风太大了。

    塞外的白毛风从天山方向贴着地皮卷过来,裹着雪粒和碎沙,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

    苏无为裹紧青衫,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镜片裂纹里灌进了风沙,视线模糊一片,但他还是回头了。

    朔州城已经缩成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

    城墙、垛口、豁口处堆的沙袋、城楼上那面被突厥弓箭射穿了七八个洞的唐字旗——全都看不清了。

    只有那个小黑点,安安静静地蹲在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之间,像一个蹲在戈壁滩上不肯走的老人。

    他守了这座城十四天。

    在城墙上第一次见到假天道的血色眼睛,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心脏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伤兵营里看着七个生徒的名字从战报名单上被一个一个念出来,赵二郎、钱三宝、孙五娘——孙五娘才十七岁,现在还在伤兵营里躺着,睁着眼,瞳孔空洞,阿沅每天喂她米汤。

    在都督府密室里听赵德言说出“第七代认知病毒”七个字,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不是穿越者,是棋子。

    短短一个月。

    像过了一生。

    他把头转回来。

    前方是茫茫戈壁,雪粒打在眼镜片上噼啪响。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眼角跳出两行灰白色的字:“当前寿命:32天15小时30分钟。外壳完整度:72.3%。”

    比烽燧里又磨掉了零点三。

    路上没施法,但系统外壳的磨损似乎不完全取决于施法——假天道的灵能场覆盖范围在扩大,外壳和它之间的斥力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消耗着那层保护。

    72.3%。

    他要在外壳磨到50%之前找到不死树。

    他不知道昆仑山玉虚峰具体在哪,只知道大致方向——往西。

    一直往西。

    赵德言策马走在他身侧。

    这个曾经的“天外观察使”骑术还是很烂,膝盖夹着马肚子夹得太紧,马不舒服,他也不舒服。

    但他不抱怨了。

    从烽燧出来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不是性格变了,是那种装出来的猥琐和怯懦像被风吹掉了一层漆,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底色。

    他裹着秦无衣扔给他的那件旧氅衣,双手攥着缰绳,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苏公子。老夫知道你心里在骂——这个老不死的,造了系统害了这么多人,现在倒来装好人。”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老夫不辩解。

    老夫只是想说一件事。

    ‘噬天’吞噬天道之后,下一个就是知情者。

    老夫是观察使,记录过它的数据,知道它的底细——它不会留活口。

    老夫帮你们激活真天道,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是良心发现。

    老夫只是想活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你们这些还能打的人拼一把。”

    苏无为没有看他。

    风把他的青衫下摆吹得啪啪响。

    “赵先生。你在烽燧里说过,宋知言死的时候实验室大屏幕上跳着他的生命体征。

    你看了整整一炷香。”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言的眼睛,那眼神被镜片裂纹切成两半,“你说那些数据从正常到零用了不到一炷香,你记了七年。

    那不是数据。

    那是你同事。

    你知道他的名字。”

    赵德言沉默了。

    风灌进氅衣领口,灌得氅衣鼓起来,把他的身体衬得更瘦小了。

    他低下头看着马鬃,沉默了很久。

    “宋知言。二十七岁。博士毕业两年。喜欢吃食堂的红烧肉。走之前跟老夫说——老赵,等我回来,帮我占个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老夫给他占了七年座。”

    两人并排策马。

    谁也没再说话。

    马蹄踩在戈壁滩上,咔咔,咔咔。

    秦无衣策马走在苏无为右边。

    黑马的步伐极稳,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软剑剑柄上。

    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肉在黑衣领口下隐约露出一线粉色。

    苏无为劝过她留在朔州养伤,阿沅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她说了一句话——“公子欠无衣羊肉泡馍。在那之前,公子不能死。”

    然后她就翻身上马了。

    此刻她策马走在队伍最外侧,马头始终领先苏无为半个马身的距离——那是护卫的站位,方便随时拔剑挡在他身前。

    她不知道昆仑山有多远,不知道不死树长什么样,不知道这一路上还有什么东西在等。

    她只是把软剑挂在鞍侧最顺手的位置,把阿沅给的续命丹贴身收好,然后跟来了。

    李淳风走在最前面。

    白马的马蹄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整齐的蹄印,他一手持缰,一手托着罗盘。

    罗盘上的断针在盘面上轻轻颤动,不是转动——是指向。

    盘面符文又暗了一个,剩下的还在微微发光。

    他的修为散去了三成,化为十颗灵力丹,此刻正装在马鞍侧袋的小葫芦里。

    葫芦内壁刻满了保持灵力不散的符纹,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刻的,刻完后指甲全碎了。

    但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哼着小曲——是《道德经》的调子,词被他改了:“道可道,非常道;西出阳关无故人。”

    哼完自己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苏无为,见他正看着自己,便用罗盘指了指前方:“苏兄,前方三十里有水源。王博士的图志上标的那眼野马泉,还在。”

    裴惊澜策马从队伍前方绕回来,身后跟着三十名游侠儿。

    她的横刀挂在鞍侧,左臂那面小皮盾上多了一道新痕——是前天在废弃烽燧外削断突厥追兵的弯刀时砍出来的。

    她不在乎,说姐身上多一道疤就多一个故事,说完就策马往队伍最前方去了,和张独眼并排领路。

    张独眼骑在他那匹老黄马上,独眼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这条路他熟——年轻时他跟过西域商队,走过丝绸之路,出凉州、过瓜州、到高昌、越龟兹,最远到过疏勒。

    他在疏勒的马市上被突厥人戳瞎了一只眼,也在疏勒城外的一座荒山上埋了一个兄弟。

    他对苏无为说:“苏少监,过了凉州再往西,路就不好走了。流沙、狼群、沙匪、吐谷浑的游骑、高昌的税卡——还有那些不是人的东西。老张年轻时夜里在戈壁滩上见过一团鬼火追着商队的骆驼跑,追了整整一夜,天亮才散。”

    苏无为问那是什么。

    张独眼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嚼了两下。

    “不知道。但王博士的图志上画了那一片,标了两个字——妖域。”

    队伍后方,一百名朔州精骑排成两列纵队,马蹄声整齐划一,像一面闷鼓敲在戈壁滩上。

    领队的副将姓吕,跟张公谨守了多年朔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拖到下巴的刀疤,是几年前突厥攻城时留下的。

    他对苏无为拱手道:“苏少监,张都督有令,末将护送您到凉州。凉州都督刘弘基见了张都督手书,会继续护送您去敦煌。”

    苏无为点头道了声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百精骑——每一张脸都很年轻,有些比格物学堂的生徒大不了几岁。

    他们从朔州城墙上活着下来了,现在又要往西走。

    没有人问为什么去昆仑。

    没有人问不死树是什么。

    他们只是握着马槊,跟在队伍后面,把盔甲擦得锃亮。

    他们是兵。

    兵不问为什么,只问往哪走。

    苏无为转回头看着前方。

    戈壁滩在眼前铺展开去,苍茫无际,天和地之间的界线被风沙揉成一片浑浊的灰黄。

    远处隐约能看见天山山脉的雪线,白得刺眼,像一排刀刃横在天际。

    再往西,过了天山,就是昆仑。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突厥虽然从朔州退了兵,但定襄还在突厥手里;吐谷浑占据青海,高昌控制西域北道,各国之间战事不断,盗匪多如牛毛。

    更麻烦的是,假天道的灵能场覆盖范围在扩大,路上可能遇到的不只是凡人——还有黑袍人,还有兵人,还有连赵德言都没见过的“天外”造物。

    他的系统不能轻易用,外壳只剩不到三成缓冲空间,每施法一次都是在给假天道送饭。

    但他有李淳风的灵力丹,有秦无衣的软剑,有裴惊澜的横刀和三十个不怕死的游侠儿,有吕副将的一百精骑。

    他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贴身收着的那张符纸——李昭月用玉簪银粉画的护身符,隔着青衫还能感觉到符纸上微微跳动的灵力,像她的手指还按在他掌心。

    他又摸了摸胸口另一边,那里放着王孝通的图志,图志最后一页夹着那张只写了四个字的空白桑皮纸:活着回来。

    出发前,他在朔州都督府给李世民写了一封回信,只有三行字:“底稿已随六百里加急送长安。殿下翻案之后,请保格物学堂生徒不受牵连,请保裴惊澜游骑尉之职不受朝议裁撤,请保朔州阵亡将士家属抚恤到位。臣苏无为,西行昆仑,事成则还,不成则殉。勿念。”

    他把信交给吕副将,嘱他到了凉州后换快马送回长安。

    他欠李世民一个翻案,现在底稿已在路上,这个债快要还清了。

    他欠宋知言一个公道,宋知言被吃了七年,假天道还披着他的记忆在云层里睁眼睛——这个债,要去昆仑还。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被软禁的李世民、守住朔州的张公谨、画符画到指甲磨出骨头的李昭月、算弹道算到毛笔冻住的王孝通、端着提神汤站在城门口一直站到日出的阿沅,都在那个方向。

    然后他转回头,策马朝西。

    在他身后,风沙卷过戈壁滩,将马蹄印、人的脚印、马粪、骆驼刺的枯枝全部抹平,大地恢复成一片单调的灰黄,仿佛从来没有人走过。

    队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而在东边的朔州城门外,阿沅还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道沙尘彻底消散在天边,一直站到太阳升高,戈壁滩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风。

    她身边,伤兵营的炉灶上,一锅熬了六遍的药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香弥漫在空无一人的药房里。

    那碗无人来喝的汤始终没有倒掉。

    她端起来放在城门口的拴马石上,面朝西方,用捣药杵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像敲磬。

    然后她转身回城,把城门洞让给了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