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以猛然从回忆里回过神,四肢如同一个月前在佛堂醒来时那样酸软,她靠着门板缓缓下滑,眼眶无意间已经哭得红肿。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晨五点钟。
想起六点还要陪商老爷子和老太太晨练,她连忙跑进浴室,毛巾用凉水打湿敷上眼皮。
时间一到,沈颂以便已准备整齐下楼,正巧与同样准备下楼的商老爷子和老太太碰面。
沈颂以柔声问好,接着便上前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脸色憔悴,不由得关切道:“以以昨晚没休息好吗?”
沈颂以动作微顿,刚要解释,便与走进正厅的商琮聿一上一下遥遥对视。
让她害怕,令她做噩梦被惊醒的罪魁祸首,清冷俊美的面容得天独厚,一身深灰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看见她时更没有丝毫异样。
沈颂以咬了咬唇,无视楼下的目光,轻声解释道:“睡前看了一部恐怖片,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已经与老爷子交谈了两句的商琮聿听到她这句满含暗喻的话,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看你穿成这样,准备跟我们一起出去?”老爷子一边拉抻四肢一边问。
商琮聿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颂以站在一旁,有一瞬间皱起了眉,他要一起,那她真的不想去了。
只是她还没找好借口,老爷子和商琮聿已经先一步朝后院大门走去,她只能和老太太一起跟上。
商家的祖宅虽然只占了半山腰,可这座山由下至上都是商家的地盘,两位老人家早晚都要散步,当初修建的时候便专门修了爬山道。
老太太和沈颂以走的慢一些,落后他们好几阶台阶。
“以以,你别总闷在家里陪我们两个老人家,下个月你五哥回来,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出去玩玩。”
沈颂以闻言,唇角的笑意一僵。
他们并不知道商西泽给她下药的事情,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放弃撮合她和商西泽?
余光瞥向走在前方的商琮聿的背影,她笑着柔声答应:“好。”
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只听着祖孙三人交谈。
回到别墅后,沈颂以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再下楼时她已经换了一身浅绿色旗袍,发丝被松松地挽在脑后,流苏发钗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着。
商琮聿回了前院别墅并没有再过来。
吃过早餐,沈颂以便坐在茶桌前为两位老人家泡茶。
管家这时走了过来,站在沈颂以身旁道:“以以小姐,沈先生方才打电话过来,后天是您弟弟妹妹的成年礼,他问您方不方便回去住一周。”
沈颂以还没开口,老太太已经接过话,“弟弟妹妹?是你继母生的那对龙凤胎吗?”
“是的奶奶。”沈颂以垂眸看着茶桌上摆放的精致茶具。
她四岁那年亲生母亲便去世了,不出百日,父亲便娶了他的秘书,第二年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在商家十三年,她的这个父亲向来是有事钟无艳,除了想让她替沈家求些什么以外,从不会想起她。
这次大概是又有所求。
她起身为老爷子和老太太添茶,轻声道:“爷爷奶奶,那我等会便先回沈家了,一周后再回来陪您们。”
老太太虽然舍不得她,可也不能阻拦她回自己家,只能同意。
老爷子倒是没说什么,端着茶轻抿了两口,点了点头。
喝完茶,沈颂以便回了房间收拾行李,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司机送她。
老太太注重礼道,特地让人准备好了礼品放在了车子后备箱,好让沈颂以带回去给家人。
和两位老人家道别后,沈颂以走出别墅,车子已经在门口停好。
上车前,她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颂以抬眸,顺着看去。
隔着花园的前院别墅后阳台上,商琮聿姿态散漫的靠在那里,胳膊搭在护栏上,佛珠垂在他冷白的腕间,指尖猩红一点,淡薄烟雾缭绕。
压制他眼中戾气的眼镜已经摘了,看她的目光平直冷厉,在她看过去时,他的目光极速变化。
如被烫到了一般,沈颂以心口一跳,收回视线连忙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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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开出商家祖宅,沿着柏油山路向下开去。
沈颂以坐在后排,将车窗落下,夏季山中温暖清新的空气钻进鼻尖,她心有余悸地伸手抚上胸口。
从前她害怕商琮聿,是因为他的身份高高在上,性格又沉稳冷厉,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淡漠。
现在害怕他,是因为他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侵略感。
就与那天在佛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力挣扎只能祈求的眼神一模一样,让她觉得无比危险。
宾利平稳地开下了山,沿着道路行驶,直至驶进沈家所在的别墅区。
沈颂以从车上下来,司机帮忙将礼品从后备箱取出。
管家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了。”他叫来几个佣人,将礼品拎进储藏室。
沈颂以视线放在那几个佣人身上,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轻声问:“父亲呢?”
“先生和夫人正在为后天的宴会做准备。”
这样的事情其实本该交给佣人来做,可后天的宴会与从前大不相同。
众人皆知,沈家大小姐自小便养在商家。
最近又有传言说,沈家大小姐马上要与商五少爷订婚,成为商家名正言顺的五少夫人。
与商家成为姻亲后的沈家只会更上一层楼,所以沈家二小姐和沈家少爷的成年礼,各家都十分给面子地接下了邀请函。
沈颂以很快明白过来,点了点头,缓步走向别墅。
刚踏上台阶,还没进门,别墅内的声音已经传进耳中。
她听见她的父亲正亲昵地哄着小女儿,听见继母笑着埋怨父亲对小女儿太过宠溺。
也听见了父亲说:“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不宠她宠谁。”
沈颂以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整理好心绪,走进别墅。
“父亲,陈阿姨。”
她温婉地笑着,看向不远处那样和睦的一家人,同样的,坐在沙发上的四人也看向她。
她面容精致漂亮,身穿一袭私人定制的旗袍,连盘发所用的发钗也出自名家之手。
站在北欧设计的现代别墅中,她婉约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以以回来了。”继母陈慧压下心底的嫉妒,站起身迎上前,“好久都没回来了,你父亲都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