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沐光而行:青春里的星与尘 > 第一百二十章 新居

第一百二十章 新居

    十月的北京是最好的季节。天空是那种清澈的高远蓝,阳光金灿灿的却不灼人,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两片地往下掉,在街上铺出细碎的金色。

    林晚晚搬了家。

    新公寓在北四环,离北大不远,一个老小区,六层砖楼,她租了顶层朝南的一室一厅。四十平米,不大,但有个小小的阳台,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轮廓。搬家那天是周六,我叫了佳佳帮忙——其实主要是佳佳在指挥,我和搬家师傅在搬。

    “书放这边,对,靠墙。桌子放窗边,光线好。床……床就靠这边墙吧,留出走动的空间。”佳佳像个室内设计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手画脚。

    林晚晚抱着个纸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忙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其实我自己慢慢搬也可以的。”

    “你自己搬?”佳佳瞪大眼睛,“这么多书,你搬得动?而且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朝我挤挤眼睛。

    我正把一箱书放地上,直起腰擦了擦汗。林晚晚的书真多,纸箱里,编织袋里,行李箱里,全是书。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我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本。

    “你是把图书馆搬回家了吗?”我问。

    “有些是买的,有些是图书馆处理时淘的,有些是老师送的。”她蹲下,小心地抽出一本,“这本是陈教授送的,第一版《围城》,有他的批注。”

    我接过来,深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翻开,内页有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清秀工整,是陈教授的笔迹。

    “很珍贵。”我说。

    “嗯,所以搬家时特别小心。”她把书放回箱子,“等书架装好了,再好好整理。”

    书架是我昨天帮她组装的,宜家最便宜的那种,白色,五层,占了一整面墙。我们把书一摞摞搬上去,她负责分类,我负责摆放。文学类,历史类,哲学类,外文原版,工具书……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你真严谨。”我看着她把同一作者的书按年代排列,同一系列的书放在一起。

    “书是朋友,朋友要好好对待。”她头也不抬,继续整理。

    佳佳在厨房喊:“我烧了水,泡了茶,歇会儿吧!”

    我们走到厨房——其实只是个角落,有个小冰箱,一个电磁炉,一个水槽。佳佳用一次性纸杯泡了茶,是林晚晚带来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谢谢佳佳姐。”林晚晚接过杯子。

    “不客气。”佳佳喝了口茶,环顾四周,“这房子不错,虽然旧,但干净,光线也好。关键是离北大近,你上学方便。”

    “嗯,步行十五分钟。”林晚晚说,“而且安静,适合写作。”

    “写作?”佳佳眼睛一亮,“你真的是作家啊?”

    “还不是,只是学着写。”林晚晚有些不好意思。

    “那也很厉害了。”佳佳由衷地说,“唐霖跟我说过,你写的小说很好。什么时候发表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买十本支持你。”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林晚晚笑了。

    整理到下午四点,才勉强有个家的样子。书摆满了书架,衣服挂进了衣柜,床上铺了素色的床单,桌上摆了个白色的小花瓶,插着几支在楼下花店买的洋甘菊。小小的阳台摆了两把折叠椅,一个小圆桌,可以喝茶看夕阳。

    “有家的感觉了。”佳佳满意地点头,“不过还缺点装饰。墙上可以挂点画,或者照片。”

    “慢慢添置。”林晚晚说,“不着急,家是慢慢养出来的。”

    “说得好。”佳佳看看表,“呀,五点了,我约了人看电影,先走了。你们继续收拾,或者……出去吃个饭庆祝乔迁?”

    “我请你吃饭吧,”林晚晚说,“今天辛苦你们了。”

    “不用不用,你和唐霖吃吧,我电灯泡就不参与了。”佳佳朝我眨眨眼,拿起包,“走了,拜拜!”

    门关上,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  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旋转飞舞。

    “累了吧?”我问。

    “有一点,但开心。”她靠在书架上,看着满墙的书,“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之前住宿舍,虽然方便,但总是吵,写东西要戴降噪耳机。现在好了,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想多晚睡就多晚睡。”

    “写作到很晚?”

    “有时候,有灵感的时候就写,不管几点。”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所以咖啡很重要,提神。”

    “那以后你的咖啡我包了。”我说。

    她转身看我,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真的?”

    “嗯,每天给你送,或者你来自取,随你。”我说,“未名咖啡馆离这儿也不远,三站地铁。”

    “那多麻烦。”

    “不麻烦。”我说,“做咖啡是工作,给你做咖啡是……快乐。”

    她笑了,脸颊有些红。“那,作为回报,我请你吃饭。楼下有家云南菜,听说不错,去尝尝?”

    “好。”

    云南菜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很干净。我们点了汽锅鸡,黑三剁,茉莉花炒蛋,两碗米饭。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好吃。”林晚晚尝了一口汽锅鸡,满足地眯起眼睛,“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你平时都在食堂吃?”

    “嗯,方便,便宜。”她说,“有时候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就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凑合。搬出来以后,可以自己做饭了,虽然手艺一般。”

    “我会做几个简单的菜,可以教你。”

    “你还会做饭?”

    我说,“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这些都会。复杂的就不会了。”

    “那已经很厉害了。”她说,“我只会煮泡面,煎鸡蛋,还有……煮粥。”

    “粥也很好,养胃。”

    我们边吃边聊,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食物,聊阅读,聊北京,聊那些琐碎的日常。汽锅鸡的汤很鲜,黑三剁很下饭,茉莉花炒蛋有特殊的香气。小小的餐馆里坐满了人,嘈杂,但温暖。

    “你明天要上班吧?”她问。

    “嗯,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

    “这么早?”

    “咖啡馆都这样,要赶早高峰的客人。”我说,“不过下午就自由了。你呢?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系里报到,下午……可能去图书馆,或者在家整理稿件。”她说,“陈教授让我把暑假写的那篇小说修改一下,投给一个文学期刊。”

    “哪篇?《海风记得》?”

    “不是,是新的,叫《夜航船》。”她说,“讲一个女孩在深夜离开小镇的故事。我改了好几稿,还是不太满意。”

    “需要读者的话,我随时可以。”我说。

    “好,等我觉得能见人了,第一个给你看。”她笑了。

    吃完饭,我送她到楼下。夜晚的风很凉,她裹了裹外套。

    “上去吧,早点休息。”我说。

    “嗯,今天谢谢你。”她顿了顿,“还有佳佳姐。”

    “不客气。需要什么帮忙的,随时说。”

    “好。”她转身要上楼,又停住,“唐霖。”

    “嗯?”

    “周三下午,你还来老店吗?”她问。

    周三下午,我们的老时间,老地方。但自从我去新店,老店就交给佳佳和一个新来的员工了。

    “来。”我说,“无论我在哪里,周三下午三点,老店窗边的位置,我都会在。”

    她眼睛弯起来:“好,那周三见。”

    “周三见。”

    看着她上楼,三楼窗户的灯亮了,我才转身离开。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慢慢走着,心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手机响了,是佳佳发来的语音:“怎么样?二人世界愉快吗?”

    我回:“就吃了顿饭,收拾了屋子。”

    “就吃了顿饭?”佳佳夸张地说,“孤男寡女,新家,烛光晚餐——哦不对,是灯光晚餐。多好的机会啊唐霖!”

    “什么机会,别胡说。”

    “好好好,我胡说。”佳佳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不过说真的,你们现在什么情况?牵手了吗?表白了吗?确定关系了吗?”

    我想了想,回:“算……确定了吧。但说好了慢慢来。”

    “慢慢来?多慢?”

    “不知道,就……顺其自然。”

    “唉,你们文化人真麻烦。”佳佳叹气,“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多简单。非要‘慢慢来’,‘顺其自然’,听着就累。”

    “因为认真,所以慎重。”我说。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佳佳说,“那祝你‘慢慢来’顺利。不过唐霖,提醒你,她可是北大的才女,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不抓紧,小心被人抢走。”

    “知道了。”

    “知道就好。睡了,晚安。”

    “晚安。”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十月的北京,夜空是深邃的蓝黑色,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远处有飞机飞过,一闪一闪的,像移动的星星。

    慢慢来。顺其自然。

    这也许是最好的方式。不着急,不强迫,让感情像咖啡一样,慢慢萃取,慢慢品味。太快了,容易过萃,味道就苦了。太慢了,容易温度不够,味道就淡了。要刚刚好,需要耐心,需要感觉,需要一点点运气。

    但我想,我们有耐心。有时间。有那些周三下午的阳光,有那些关于咖啡和文学的对话,有那些邮件和信件积累起来的了解。

    足够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