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经入夜,门口守卫不多,叶知渝借口站不稳要找地方坐,溜进后院。
看那孩童提着菜篮,像是在厨房当差。
俩人前后脚入府,叶知渝绕到厨房门口时,正巧他放好东西出来。
“小孩儿!”
叶知渝摆手叫他,还从身上摸索出两块枣泥糕引诱。
这孩子稳重,健步行至她面前,“姐姐,有什么事吗?”
看清他长相的瞬间,叶知渝呆愣住,稚嫩的面孔简直就是周淮南的翻版。
“姐姐?”
孩子又唤了好几声,叶知渝才回过神来,将枣泥糕塞到他手中,拉近关系,“你是在这府上当差吗?”
小孩摇头。
“太子府邸,做工的都是技能娴熟的老人,我还不配。”
“不过近来太子府招募许多帮厨,我运气好,被慈幼局的王婆婆介绍过来,又可以小赚一笔。”
叶知渝心疼他小小年纪就为生计奔波,却不想显露出悲悯之色,故作轻松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桉。”
叶知渝颅内一阵刺痛,倏地闪过她在襁褓上写下这名字的画面。
“帮我送他出宫,再找个死婴来。”
“桉,此字有健康平安之意。”
“随母姓的名字,若是被周淮南知道怕是得疯。”
叶知渝晃晃脑袋,视线清晰之后扶着他肩膀追问,“你是在慈幼局长大的吗?你被送到慈幼局时,身上可有什么物件?”
“只有这个。”
林桉举起奥特曼吊坠,“我去典当行问过,那里的伙计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更说不出出处。”
“倒是包裹我的襁褓,前几日被太子府的李管家看中,换了八十个钱币呢。”
似是吃过甜食开心,林桉话匣子打开了,“李管家说,那布料像是王公贵族用的,买回去给太子殿下看。”
“姐姐你说,我会不会是王爷在外头鬼混生下的?”
“不……”
“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叶知渝开解的话被堵回去,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周知砚。
来的真是时候。
不着痕迹的推开林桉,又打手势示意他溜走,叶知渝起身和周知砚周旋,“本宫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却不想迷了路,幸得殿下赶来。”
周知砚没再多问,热络的邀她入正厅。
“听闻娘娘被叔父禁足,竟还能从别院跑来孤的府邸。”
叶知渝听出他话里话外的试探,故意在他面前摆谱,“取纸笔来。”
周知砚眼神示意管家。
叶知渝在他的注视下蘸取墨汁,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圣旨,在那明黄锦缎上写下四个大字:赦免韩邺。
周知砚伸手要取时,她又猛然收回,“想要可以,本宫要在太子府住下。”
有她在,和周淮南交锋的时候还能拖到阵前当个人质。
周知砚求之不得,当即吩咐李善直收拾客房,“娘娘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只是尽量不要走动,您也知道,叔父那边不好应付。”
“殿下放心。”
叶知渝今日格外好说话,“本宫只求一安身之所,不会招摇。”
……
寅时末,赵骈入御书房给彻夜未眠的周淮南奉茶。
自昨晚确认太子府无异常之后,周淮南就这么呆坐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陛下,中尉军搜了一夜,未见娘娘踪迹。”
周淮南总算动了动干涸的唇齿,“继续找。”
“还有一事。”
赵骈垂首,预备迎接上位者的怒火,“夜间,太子殿下持圣旨提走了韩邺,短短几个时辰,陛下虐待儒生之名在城中传开了。”
“末将已从千嶂台将圣旨取回,请陛下过目。”
右下角的编号,是他精挑细选的,绾绾的生辰。
是她。
周淮南忽地发笑,“她在周知砚手中无疑。”
“可陛下不是亲自探查过吗?娘娘不在府上。”
“或许,周淮南将她藏到了别处。”
总之,他的绾绾是无辜的。
“传朕的令,中尉军突袭太子府,郎卫军包围东宫待命。”
赵骈理解他的策略,太子府猛然遭袭,若是皇后在府上,周知砚必定以为暴露,第一时间转移。
从皇后消失到现在,周知砚连同手下都未曾涉足过旁的地方,不在府中,就在宫里。
看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周知砚立于窗前,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副将赵传握紧佩剑,跃跃欲试,“中尉军已集结完毕,由林晏亲自带队前来,约莫半个时辰行至府外。”
“好!”
周知砚喜出望外,“原始想用韩邺做引子,借尊儒正道之名起兵,却不想孤这位叔父如此沉不住气,先动手了。”
“让弓箭手准备,待中尉军靠近,打个出其不意。”
“另外,交代下去,射杀林晏者,赏千金。”
叶知渝隔着一堵墙听了个清清楚楚,全然忘了自己摸进周知砚的房间是为了偷襁褓。
手足无措之时,又听到周知砚的声音,“去取孤的铠甲来,今日,孤就去会会叔父。”
叶知渝侧头看一眼挂在架上的铠甲,只犹豫瞬息,翻窗而出。
“抓住她!”
院中都是周知砚的亲兵,稍有响动便引来围攻。
情急之下,叶知渝猛然想起林桉曾提及厨房西侧有一道小门,可直接通往府外,这也是昨晚她把人跟丢的原因。
于是,她趁乱溜进厨房,顺利逃脱。
“她在那!”
赵传随周知砚登高探看,一眼就发现街上身影,“殿下,皇后是从您房间逃出的,万一她去宫中通风报信……”
周知砚夺了副弓箭,三箭齐发,射向叶知渝的方向。
闻声赶来的林晏,刚好看到叶知渝被射中倒地的瞬间,连忙拉紧缰绳飞奔救人。
“娘娘!”
“别过来!”
叶知渝半跪着向林晏喊话,“本宫死不足惜,林统领不可冒进,伤及我澧朝兵士性命!”
见林晏还想上前,叶知渝厉声喝斥,“本宫是皇后,你想抗命吗?”
说罢,一口血喷在当场。
林晏抬眼看看太子府的院墙,又看看血染衣衫的叶知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