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梦魇了?”
周淮南探过她额间温度,并无异样。
“陛下。”
叶知渝竟主动将他拥住,“臣妾梦到自己被一老妇欺负,险些断了腿,幸得陛下相救才得以逃脱。”
周淮南沉吟几许,她口中那位老妇,应当是先太后。
她腿上的旧伤就是拜她所赐。
不是梦。
周淮南欣喜不已,当即召来徐朗诊治。
提及病情时,又鬼鬼祟祟的避着叶知渝。
二人在门口窃窃私语好一阵,周淮南又端着药碗过来,“不怕,太医说是你近来太过操劳的缘故,把药喝了。”
叶知渝将那苦涩的汤汁视作催命符,却又不敢展露疑心,只得在他面前装柔弱,“太苦了,臣妾不想吃。”
周淮南为难,“给你取些蜜饯好不好?”
“这个时辰吃蜜饯会牙痛。”
叶知渝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噩梦而已,陛下就别逼臣妾喝了。”
周淮南回想徐朗的话,“偶尔出现的幻象远远不够,皇后娘娘要恢复记忆,还需要些时日。”
不差这一碗。
“好。”
周淮南把药碗搁在一旁,扶着她躺下,“睡吧,朕陪着你。”
叶知渝整晚都在装睡,计策想了一条又一条,总算定出个能用的方案。
“陛下,今日是亡母忌日,臣妾想出宫祭拜。”
周淮南盛汤的手顿住。
她母亲的忌日在九月三十,与林相之妻是同一天,还有好几个月呢。
“岳母葬在何处?”
“丘山一带。”
叶知渝对答如流,“往返不过半日,陛下就成全臣妾的孝心吧。”
周淮南打量她许久,猜测她的心思,“又想逃?”
“绝对没有!”
叶知渝连连保证,“臣妾既已委身陛下,怎么舍得离开呢?只是太过思念母亲,寝食难安,想去与母亲说几句体己话。”
见周淮南没什么反应,叶知渝行起跪拜大礼,“求陛下成全。”
“三个时辰之内回来。”
在她得意忘形之前,周淮南又补一句,“让赵骈跟着你。”
“好。”
有上次逃婚的黑历史,周淮南肯放人已是不易,不能奢求太多。
出了宫再见招拆招吧。
马车驶出宫门,叶知渝才敢掏出藏在衣袖中的瓷瓶。
昨晚那碗药,她趁白蔹要倒掉的间隙取了一些,此番出宫,就是为了找个答案。
“赵统领。”
叶知渝整理好表情,探头去叫人,“本宫想给母亲供奉几盏佛灯,劳烦赵统领从菩提寺一绕。”
“娘娘……”
赵骈想提醒她,宫中局势焦灼,他这个卫尉统领在宫外多逗留一刻,陛下便多一刻的危险。
可是,临行前陛下叮嘱过,只要娘娘不跑,要做什么都由着她。
还是遵圣谕吧。
赵骈吩咐手下转弯,又不着痕迹的加了速。
到了菩提寺,叶知渝以刀剑不宜入佛门为由,让他们在门口稍候,自己则带着图纸去找了住持。
“劳烦主持帮我看看,这祭坛有何意味?”
主持只看一眼就断定,“这是镇压的术法。”
“现场刻放有生辰八字?”
叶知渝木讷点头。
“那便是在施法镇压此人了。”
“此法功力不俗,应当是有高人指点,只怕被害之人魂魄难安。”
叶知渝如遭冷水浇头。
她竟亲手布了个害自己的局。
叶知渝砸了不少香火钱换了串破解的佛珠,又象征性的拿了箱佛灯,神色如常的和赵骈会合。
丘山坟茔不少,也有许多没有立碑,叶知渝随意找了一处装模作样的祭拜,心思却半分都没用在这上头。
她曾听白蔹说起,自己做绾宁郡主时有一位旧友,精通医术,后因皇嗣之死被周淮南降罪,不得已藏入丘山的山洞之中。
宫中太医都领周淮南的俸禄,信不得。
去医馆又太过显眼。
要想弄清楚汤药的效用,只能寄希望于有交情的赵启程。
叶知渝环顾四周,此处草木稀少几乎是一眼望到头,若要藏身,恐怕只有西南方向的树林。
“赵统领。”
她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本宫内急,去林中解决一下,让你的人全部背过身。”
“娘娘。”
赵骈观察地势,此处宽阔广袤,若是藏身于哪个角落,找起来困难十足。
“陛下有令,您不能离开末将的视线。”
叶知渝没争辩,颇为无奈的看着他,“那要我在你面前脱衣服?”
赵骈,“……”
“娘娘速去速回。”
叶知渝得了自由,一溜烟扎进树林中,跑向对面的山洞。
没跑几步,忽然肩头忽然有只手搭上来。
她利落捏住那只手腕,用蛮力拧过那人的身子,下一瞬,看清了那副熟悉的面孔,“赵启程?”
她记忆中有这个人。
入宫前相识,对他有救命之恩……后来就没印象了。
赵启程并不惊讶,从容行礼,“拜见郡主。”
“郡主怎会到此?”
叶知渝回身望一眼赵骈,确定他没有关注到这边的动静才拿出装有汤药的瓷瓶,“我特意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看一下这药的效用。”
赵启程没多问,接过瓷瓶闻过又蘸在指尖搓,“这方子不常见,而且十分凶险,多用于刺激精神,有消除记忆之效。”
消除记忆。
周淮南怕她想起过往。
伤怀片刻,叶知渝摘下钱袋子,即便是熟识,也没有白用人的道理。
触手一片柔软。
叶知渝这才想起刚刚在菩提寺挥金如土,身上半点银钱也无了。
赵启程似乎瞧出她的窘迫,“举手之劳而已,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娘娘,该启程回宫了。”
赵骈耐心耗尽找过来。
叶知渝不敢再耽搁,若是赵启程被他看到少不了麻烦,情急之下拔了头上的发钗赠予他,“劳烦公子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
交代完这句,叶知渝大步走到赵骈面前,“回宫吧。”
亲眼见到朝乾宫平静依旧,赵骈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些许,站在书案前将这一路发生的事都汇报了一遍。
听起来并无异样。
周淮南沉思良久,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晃晃酸胀的脑袋,将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多疑。
“她人呢?”
赵骈急着来回话,入了宫门就没留意叶知渝的去向,问过守卫才知道,“娘娘去了千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