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知渝早早起身帮周淮南更衣,就连早膳也在一旁伺候着。
“陛下,若是奴婢做错了事,您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周淮南在她的温柔攻势中忘了形,以为她说得是逃婚那一出,大方揭过,“绾绾不必伤怀,朕与你夫妻一体,怎么会真的计较?”
“好了。”
周淮南揉捏她脸颊,企图将她从繁重的心事中拉出来,却发现她的身子在抖,“是不是朕昨日的举动吓到你了?”
按头强娶,确实不像君子所为。
叶知渝摇头,眸中氤氲出水汽,说话也有些哽咽,“是奴婢对不住陛下。”
周淮南本想好生安抚一番,偏偏赵骈这时候来催。
“陛下,群臣已至,该移驾交泰殿了。”
周淮南实在做不到无视娇妻那满目的委屈,可又不能放朝臣的鸽子,只得柔声询问,“绾绾想与朕同去吗?”
叶知渝又摇头。
“也好。”
周淮南暗自决定今日要早早下朝,“绾绾先去补眠,朕很快回来陪你。”
交泰殿中,大多是参奏梁国余孽和赵标一党的,周淮南将奏折尽数收下,便想遣散诸臣。
就在这时,侍卫通传叶知渝求见。
她这么着急见面?
周淮南喜不自胜,连忙调整坐姿整理衣领,“快请进来。”
叶知渝一袭青色衣裙入殿,衬得人素雅又娇弱,往殿前那么一跪,周淮南的心肝都跟着颤。
“不必多礼。”
“到朕身边来。”
帝后临朝,同坐是合规矩的。
“奴婢不敢。”
叶知渝再拜上首之人,“奴婢此来,是有事向陛下禀报。”
周淮南眯起眼睛,莫名生出不详的预感。
果然……
“奴婢入宫,是梁贼刻意安排,为的是魅惑陛下,扰乱君心。”
“顺利留在朝乾宫后,奴婢与梁贼里应外合,私贩烟土敛财、盗取圣旨夺权、勾结杀手行刺、设计营救赵标父子三人,种种罪行,皆是奴婢主使。”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今日奴婢迷途知返,请陛下赐罪。”
“陛下。”
霍剋最先站出来,“臣奉命追查梁国余孽已久,从未发现叶小姐与之有何关联,她方才所言,还有待查证。”
“臣请旨,彻查此事。”
周淮南居高临下的扫视他,压迫感十足,“霍公子是觉得朕昏聩无用,不能明辨是非?”
霍剋自知冒进,连忙请罪,“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周淮南看他与叶知渝并排跪着,更心堵了。
“此事干系重大,朕亲自审理。”
“都退下吧。”
朝臣有序撤离,霍剋也被周淮南骇人的眼神吓退,不过片刻,偌大的交泰殿只余一站一跪两人。
周淮南似是忍耐到了极限,等不及关门,就拎起叶知渝扛到肩上往寝殿走。
叶知渝很识相的没有挣扎。
周淮南把人扔地上就开始发作,“这就是不肯办封后大典的原因?”
“是不是朕对你太过纵容了?惯得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毛病!”
叶知渝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老老实实爬起来跪好听训,半句都没有辩解。
“说话!”
她一言不发,周淮南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恼恨。
“这又是救谢颂年的代价?”
叶知渝猛然抬头。
他竟然知道。
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周淮南恨铁不成钢,“赵标狡诈,如何能轻信啊?”
“而且谢颂年在宫中,有卫尉军看守,他赵标能把手伸进朕的后宫吗?”
叶知渝也委屈,“他说,给谢颂年喂了毒。”
周淮南冷静些许,沉下心琢磨原委。
赵标擅长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所以谢颂年被带回来之前,他特意让太医诊治过,并无中毒的迹象。
“他还说什么了?”
叶知渝以为他终于开始审问了,低眉顺眼的交代,“他承诺,只要奴婢担下那些罪名,就可以拿到解药。”
“拿到解药之后呢?”
周淮南胸腔剧烈起伏,好像马上就要炸开似的,“通敌、谋反、弑君……你还能活吗?!朝臣参奏的本子都能把你砸死!”
确实。
叶知渝这才发觉,她忘记考虑自己的处境了。
见她脸色又苍白几分,周淮南便知道,她是能听进去话的。
他轻叹一声,压下火气,只余十足十的宠溺与纵容,“今日你在交泰殿上说那些话是得了朕的旨意,是朕为了引出赵标的权宜之计。”
“你可明白?”
叶知渝瞳孔地震。
还能这样?
轻描淡写就把她惹下的滔天大祸揭过了?
她抬头看那副晦暗不明的轮廓,眼圈不自觉的就红了。
“又哭?”
周淮南故意板着脸,“不长脑子的事儿以后少干。”
“起来,滚回床上上药去。”
叶知渝踉跄着起身,周淮南有意让她受些教训,强忍着没有去扶,但还是紧跟在身后提防她摔倒。
行至床边,床沿上赫然一个药包:此物可解谢颂年体内之毒。
周淮南也看到了。
赵标的爪牙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朝乾宫。
不过,眼下似乎没有闲工夫思索谁在为赵标效力。
他扳起叶知渝皱巴着的脸,点破她的心思,“想见谢颂年?”
“可以吗?”
经过他的点拨叶知渝确实觉得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一些,可解药摆在面前,谢颂年真有个万一又觉得可惜。
“朕陪你去。”
周淮南叫了徐朗随行,当着叶知渝的面给谢颂年把脉,“回陛下、娘娘,这位公子身体康健,未曾受毒气所侵。”
听过这话,不用周淮南开口,叶知渝就先问了,“劳烦您帮我看看这药。”
徐朗闻过就断定,“是迷情散,有催动男女欢好之用。”
叶知渝沉了脸色。
这是要制造机会,让她和谢颂年同房?
她不由得想起在小院中,谢颂年看上去十分坦然,并没有被囚禁的窘迫。
他也知情。
周淮南挥手遣退旁人,拉起她的手小心哄着,“赵标工于心计,你一时被他迷惑也属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朕不明白,既然你与谢颂年两情相悦,他们何必再用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