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军礼将孟松山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想要隐晦地说孟青对他的喜欢,作为一个父亲,他想这样做。
可作为一个军人,沉朗的上级,他不该。
沉朗走了,办公室里又剩下他一人。
他拿起手边的结婚申请,叹了口气。
有缘无分。
想到自己的心头肉,孟松山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他早点回家,好好跟她聊聊才行。
……
夕阳将最后一抹光辉擦在云层上,染得绯红。
连翘正抱着宝珠坐在门口,杨春梅正在摘菜。
吃了许久的食堂,还是自己炒菜能省钱,杨春梅只让下班的李国正带几个馒头回来。
牛爱香走出门,将手里的湿衣服狠狠甩了两下,这才慢条斯理晾在晒衣绳上。
水珠抖得到处都是,连翘护着宝珠的小脸,瞥向她。
牛爱香得意洋洋,杨春梅没作声。
也是巧了,刚给二团长送完信的警卫员江万里从她家门口路过。
连翘抱着宝珠起身,脸上带着笑,“同志!这时候还在巡逻呢?”
江万里本来就是故意绕路从她家门口路过。
他站在路边,双手并拢在裤线上,规规矩矩地回话。
“去送信了。”
牛爱香的脸唰地白了,衣服也不晾了,赶紧凑到杨春梅身边,满脸堆笑。
“春梅,你看我这不是没留神么,我帮你摘菜!”
杨春梅赶紧上手拦着,“不用不用,我这都摘完了。”
看牛爱香急得那样,杨春梅忍不住心里暗爽。
果然这种人让着她就会蹬鼻子上脸,要不是连翘来了她还得继续让牛爱香占便宜。
连翘听见后面的动静,淡淡勾了下唇角,随口跟江万里客套。
“你们真是辛苦,白天要巡逻,下了班还得送信。”
“不辛苦,应该的。”
江万里耳根悄悄泛红,说完赶紧快步离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震得他指尖发麻。
牛爱香看那警卫员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灰溜溜地赶紧将衣裳晾好,收了盆进屋。
杨春梅用下巴指了指晾衣绳,连翘看过去,刚好晾了一半的位置,另一半空空荡荡。
噗嗤——
两姐妹再也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连翘没傻到因为晾衣服这点小事就找警卫员,可牛爱香偏偏就这么以为。
上次她搬那些杂物累得够呛,回来跟赵合旺抱怨,只得到了两个字,活该。
平时暗戳戳出气的她,今天又被摆了一道,坐在屋里气得要命。
屋外两姐妹的笑声顺着窗缝儿飘进她的耳朵里,格外刺耳,却无计可施。
守时的军号声飘荡在军区大院,路上尽是橄榄绿。
李国正手里提着几个馒头,走得不慌不忙。
“这几天怎么不去食堂了?”袁野特意追了上来。
“怎么?关心起我来了?我看还是警卫员的活儿太清闲。”
袁野苦着脸,“我宁可去跟你们作训……”
李国正拍拍他的肩膀,无声表示安慰。
“七连长,那天看见你家来了个姑娘,听说是你小姨子?”
“你这消息够灵通啊!”
袁野跟他勾肩搭背,“咱都是老乡,我有个战友,小伙儿能干也本分,就是缺个靠谱对象……”
李国正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骂了句,“你小子!媒婆的活儿你也揽,甭想了,有主了!”
现在还没到公开的时候,李国正倒是很想让他们知道知道,营长就要变妹夫,还不得让他们羡慕死。
但是杨春梅不让说,还整了句成语“事以密成”。
反正就是好事先别往外说,就跟她刚怀上的时候,也是谁都没告诉,好几个月以后才让人知道。
李国正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媳妇的话。
袁野苦笑,“这么快?谁下手这么早?”
李国正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那是我小姨子抢手,你们后面的就排队吃灰去吧!”
心情正美的李国正哼着歌往家走,转过弯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鬼鬼祟祟跟在那人身后,果真是在自家门前停下。
“营长?”
沉朗转过身,“我找连翘。”
“进去吧,没吃饭吧?一块吃。”李国正忍住笑。
沉朗摇摇头,“我着急赶回家。”
李国正赶紧进屋叫人。
“怎么不进屋?”连翘的脸微红,倒不是因为害羞,宝珠刚刚尿了床,她打了水顺便给宝珠洗了个澡,窗子都没敢开,蒸腾的热气熏红了她的脸。
“我把结婚申请先交了,需要你的身份证去政审,函调发去你老家,等审批下来了,再回趟老家拿户口本登记,粮油关系跟户口也得拿着结婚证才能转过来。”
沉朗说得很清楚,连翘听得很认真。
“你等我。”
她转身进屋,身份证递到他手上。
沉朗接过,顺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最近…我有些忙,你照顾好自己。”
连翘知道他在忙什么。
听姐夫说,这一个月的实弹武装演习很重要,而病床上的婆婆似乎状况不佳,他分身乏力,情有可原。
连翘仰起脸笑着看他,“我会的,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接着,她手心里就被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买点衣服,等忙过这阵,我再陪你布置新家,平时我都是住家里,房都空置着,什么都没有。”
连翘低头看着这一卷钱,有些意外。
还没领证,这个厚厚的信封有些烫手,她本来也没想要掌管他的工资和生活。
“太多了,我还有钱。”连翘刚想还回去,沉朗笑着看她。
“以后我的工资都会交给你,我先走了,等我忙完,还要好好请姐姐和姐夫吃一顿饭。”
连翘心口热热的,她以为他忙的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你快回去吧……”
连翘脸更红了些,这天气热得她头晕晕的。
沉朗走了,走得很急。
连翘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钱,数了几遍,足足有三十张大团结。
“人都走了,还不进来吃饭。”杨春梅叫了一声。
连翘把钱塞了回去,揣进裤子口袋。
吃过饭,李国正又得回军营,在连翘搬出去之前,他还得住宿舍。
等姐夫走了,连翘才掏出钱给表姐看。
“这么多?你姐夫一个月工资加补贴才94块钱。”
营长工资有多少,连翘不知道。
杨春梅羡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翘儿,你真是嫁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