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盘子猛地一跳,菜汤四溅,沉莉赶紧按住石素娥的手,“奶,小点声儿……”
虽然卧室的门关着,可家里人都已经习惯轻手轻脚,小声说话,为了让浅眠的秦木兰好好休息。
沉莉看着自己亲哥埋头吃饭,不免埋怨他。
“就这么随便就定了?那我青姐咋办?”
沉朗依旧沉默吃饭,并未受任何影响。
石素娥看着更来气了,“我不同意!你敢结婚,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以后你也不许进这个家门!”
沉莉恨不得去捂住奶奶的嘴,“奶,你小点声儿!”
气得胸口直喘,石素娥抚着胸口顺气,“你们都大了,一个二个的不听话,高中都上完了非要复读,还有你,随便找个人就想进咱家门!我还没死呢!”
沉朗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看向她。
“这个婚我结定了,这两天我就在食堂吃,不用等我吃饭。”
不等石素娥开口骂人,沉朗起身就往外走。
“都反了天了!人家孟青儿哪不比她强,瞎了眼了!”
沉莉也跟着郁闷起来,“谁说不是呢,青姐对咱这么好,我哥就像是块木头,不对,石头,茅坑里的石头!”
“有你这么说你哥的!”石素娥最骄傲的就是这个大孙子。
她现在也只有这个大孙子。
丈夫、两个儿子全都为国捐躯,只给她留下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儿媳。
每个孤独的夜晚,她都在咒骂老天爷不开眼,可第二天清晨,她还是照常起床,日子总要过下去,无论多难。
没想到最让他省心的孙子现在出了最大的问题。
收拾好饭桌,沉莉匆匆出了门不知道去哪,石素娥端着熬好的粥推开卧室门。
秦木兰还在睡着,被她轻轻叫醒。
“吃点东西才好吃药。”
沉浸在梦中的秦木兰缓缓睁开眼,被搀扶着坐起身。
石素娥给她身上披好了毯子,坐到床边,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汤匙喂她。
她一张嘴,龟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来。
喂过一口,她要缓上一会儿才能吃第二口。
石素娥很有耐心,并不催促。
秦木兰吃了两口,有了一丝力气。
“妈,沉朗喜欢就行。”
石素娥顿住,还是让她听到了。
秦木兰微微笑着,她看向这个为了沉家操劳一生的女人,有些抱歉地说道。
“让你受累了,等我走了您就轻省些。”
石素娥不想听她说这些话,不吉利。
“你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到时候沉朗生了孩子,你还得给带娃,别指望我,我以后啥都不管,饭都不做。”
秦木兰有些气喘,弓起身子猛地咳个不停。
雪白的被面上,绽开斑斑点点的红,秦木兰赶紧扶着她躺下。
“你今天说的话够多了,再睡会,一会儿再吃。”
残存的生命力,随着时针的转动,飞速消逝着。
本来打定主意不想让那莫名其妙的女人进家门,现在石素娥又犹豫起来。
眼前的人怕是等不起了……
……
“我等了那么多年,不可能!”
“结婚申请你也看了,怎么还不明白?”
三团长孟松山看着办公桌后头的女儿皱眉。
虽然他也喜欢沉朗,想让他当女婿,可两个一起长大的人,直到现在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沉朗突然递上来的结婚申请。
孟青脸色苍白,结婚申请上的字迹熟悉又刺眼,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还在等。
等沉朗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她看着大院里不少姑娘都跟沉朗相看过,可无一例外都没成。
是不是沉朗在等她主动开口?
她的骄傲不允许。
只要他来问,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最后等来的是他递上去的结婚申请,要不是沉莉告诉她,她还蒙在鼓里。
孟青怎么也想不明白。
孟松山也想不明白。
这姑娘离过婚。
沉朗再不济也不至于找个离过婚的女人,那么多未婚的女青年,都排着队想嫁给他,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女儿孟青。
可天不遂人愿,桌面上的薄薄纸页看得他头疼不已。
“你也老大不小了,人家放下了,你也该放下!”
孟青猛地转身,将办公室的门摔在身后,她跑着下楼,直接冲去了沉朗的办公室,门都没敲。
沉朗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写材料,抬头就看见闯进来的孟青。
“有事?”
他依旧从容淡定,只是脸颊更瘦削,下颌线的棱角更锋利。
“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沉朗点点头,“嗯,到时候来参加我的婚礼。”
孟青心如死灰,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淡淡的。
羞愤的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她转身逃开。
沉朗怔住,不知他为何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
跑出门去的孟青仓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直接滑坐在地上。
那些呜咽都闷在膝头。
什么青梅竹马?
什么心照不宣?
她是天底下最惹人发笑的笑话。
他宁可随便找个离过婚的女人,也不愿意来问问自己。
骄傲又算得了什么?
她现在,彻底没了指望。
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失败者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把沉朗叫到了办公室。
孟松山的指尖有意无意点在婚姻状况那一栏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真想好了?”
孟松山有些惋惜地语气,倒像是沉朗即将慷慨赴死。
“她很好。”
“好?”孟松山觉得很荒谬,“我知道你为什么着急结婚,可结婚不是儿戏,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的日子还长,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沉朗听出了孟松山话里的意思。
“我想的很清楚。”
他说的很清楚,但听在孟松山的耳朵里就是执迷不悔。
“你是部队重点培养的干部,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选个情况这么复杂的,你认真考虑就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沉朗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婚姻就这么不被看好。
她只是离过婚,并没有杀人放火。
相比较自己的条件,她更年轻,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草草嫁给自己。
一个无法承诺相伴到老的人。
他抬眸,直视孟松山的双眼。
“她的一切我都接受,也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他绷身抬手,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请组织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