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被惊醒,赶紧起身去开门。
两人面面相觑,发现是熟人。
她张了张嘴,接着赶紧闪身放他进屋。
沉朗有些错愕,他记得她,那时她抱着一个孩子。
他并没有进屋的打算,还是站在门口。
“你就是李国正的表妹?”
连翘点点头,盯着他的脸看,夜色中帽檐下他的五官更深邃了些,眼下有些深,下巴泛青,看着有些疲惫,身上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人也站得笔直。
“你喜欢小孩吗?”
沉朗的第一个问题问得连翘有些错愕。
这本来是她准备好的问题。
她决定如实说。
“我离过婚,身子不算好,有可能生不了孩子,我还想上班,不想待在家。”
沉朗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有些犹豫。
他其实听到了最想听的答案,可又开始于心不忍。
她很好看,俏生生的模样,两个眸子映着路边的灯火。
年轻的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冰凌子,发着光,透着亮。
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哪怕她是唯一说出正确答案的那个人。
他的沉默反倒勾起连翘的好奇。
她的这番话太过直白,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尴尬的婉拒。
沉默的两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
草丛里的蝉鸣倒像是给无声的两人伴奏。
沉朗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他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像是对待一个晚辈该有的分寸。
“你…还年轻,早点休息吧。”
连翘懵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婉拒的意思?
她见他要走,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口,脱口而出。
“你是…嫌弃我小?”
她觉得如果嫌弃自己不能生育还说得过去。
但是年轻不应该是最大的资本吗?
他竟然会嫌弃自己的年纪。
沉朗身子一顿,看向那只抓紧自己的手。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结婚是带着目的。”
连翘笑了,手却没松。
“如果说,我结婚也是带着目的呢?我想留在大院,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只想要户口。”
如果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婚姻,连翘倒更坦然了。
直来直去,不用兜圈子。
沉朗轻轻用手拂开她的手,“你有更好的选择,相信我。”
不等连翘开口,他转身走进浓黑的夜色之中。
连翘呆呆站着,觉得自己真的是没睡醒。
人家客气的拒绝,怎么自己还较真起来?
可她看出他动心了。
是动心自己的那个回答。
在自己回答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化很大。
她有些模糊的想法,也许相亲那么多个,都是问的同一个问题,而其他人的回答并没让他如意。
杨春梅抱着孩子回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咋样?我之前就远远见过一次,他不住我们这片,我也就没瞧清。”
连翘换下了裙子,开始洗漱,“长得周正,我觉得有谱。”
杨春梅顿时来了精神,“有谱儿?你俩现在开始处上了?你姐夫刚刚跟火烧了屁股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比跟我结婚那时候都紧张,还得是我老妹儿,直接拿下。”
“我明儿个再去找他问问。”
连翘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合适的人出现,出现了,她就要尽力争取。
杨春梅躺在床上,笑得很畅快。
“这缘分呢,在家等着是不会来的,要不是让你姐夫去问,错过了多可惜。”
连翘脱了衣裳,拽了灯线,躺在她身旁。
“能不能成还不一定,所以我明天得出去一趟。”
“你去,不用你管孩子,我猜是他家里的事,他妈不是得癌了么,这才着急结婚,要是真成了,你就住到干部区,那得房子你知道的,都是独门独院,打水不用去水房排队,上厕所也是……”
杨春梅兴奋地说个不停,连翘闭着眼却不停地回想他的脸。
生不了孩子是标准答案?
他想找个不想要孩子的女人。
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不想要?
他生不了?
受过伤?那方面不行?
胡思乱想间,连翘伴着表姐的说话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
连翘特意跟姐夫打听了沉朗的住处,吃过饭就匆匆走了。
李国正还处在震惊之中。
“真没想到……”
“没想到大翘儿拿得下你们营长?”
“不说别人,就说我们团长女儿孟大夫那还没动静。”
“啥意思?他有对象?”
“没有,就是大家都在传,而且孟大夫确实一直也没对象……”
李国正不知该怎么解释好。
杨春梅给他总结,“就是团长想让你们营长当女婿的意思呗?”
李国正摸摸后脑勺,也对。
“也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按理说,我们营长这事她应该也能知道才是……”
杨春梅不满地放下筷子,“要是有事早在一块了,那没在一块,就是没看对眼,跟我妹看对眼了,有啥不好的?”
见媳妇不高兴,李国正赶紧给她夹菜,“这是好事,到时候我妹夫是营长,那我脸上多有光呢。”
杨春梅瞪了他一眼,“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嗳唷,宝珠醒了,你快吃,我洗碗。”
六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人。
连翘站在上次和他偶遇的那处小路上等待。
她本想去他家找他,但是想起那天中午,想必这里是必经之路,等在这稳妥些。
等了不知多久,她才远远看见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身上还是穿着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额头上还有汗水。
沉朗脚步顿了顿,有点意外。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人,一道淡蓝色的身影。
她没穿那条裙子,没有像昨晚那样刻意打扮。
但他还是一眼就瞧出是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工作刚处理完,就赶紧往回赶,没来得及喝水。
连翘没绕弯子,抬眼明晃晃地看他,眼神坦荡。
“我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你昨天想岔了。”
沉朗眉头微蹙,等着她往下说。
“你觉得我年轻,该有更好的,不忍心耽误我。可你没有问我,我想要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生不了孩子不是问题,那我也觉得你抱着目的结婚没问题,我们互相不拖累对方,就是顶好的婚事,所以,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