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跟着劝。
“你这脾气也改改,动不动吆五喝六,哪个男的受得了你,结了婚,定下心,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玉珍在一边看自己亲闺女寻死觅活,气不打一处来。
“不行!连柔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糟蹋了!娶连柔!”
这传出去,连柔根本嫁不了别人。
扯证又咋了,婚礼还没办呢,都不算。
连翘知道赵宏斌的心思,就怕他缠着自己不离婚,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没想到这臭不要脸的男人还想着继续办婚礼。
王玉珍指着连海的鼻子骂。
“我瞎了眼,跟你结婚,你就是这么偏心眼!”
连海也是左右为难,这叫什么事儿呢!
连翘也不啰嗦,起身走到赵宏斌身前,看着他强装镇定地脸。
“你不离?好,那我就去报公安,告你流氓罪!”
赵宏斌这回真急了。
“翘儿,你是要赶尽杀绝!”
“我倒是想留你一条活路,你到底离不离?”
赵宏斌捏着被角,这才真得动了火气。
“离!连翘,你真狠呢!”
连翘轻笑,“现在就穿上裤子,马上去民政局!”
赵宏斌是真得怕了。
因为连翘说到做到,他要是死咬着不离婚,最后吃亏的是他。
这要是被关到笆篱子,下半辈子都完犊子。
他恨得牙根痒痒。
早晚把你给办了!娶哪个都是娶,但是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以后日子长着。
连柔这才心满意足,挣脱开王玉珍的手,依偎到赵宏斌的身旁,“宏斌,以后咱好好过日子。”
赵宏斌只觉被威胁,对她的热情只有嫌恶。
紧赶慢赶,在民政局下班之前,两人办好了离婚。
赵宏斌拿着绿本又去了隔壁,再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红本。
连柔满心欢喜,捏着结婚证,挑衅似的望向在路口等车的连翘。
只不过抛媚眼给瞎子看的行为,倒显得两个浑身是伤的人更可笑了些。
连翘可没功夫浪费时间,直接上了公交车。
当初还是自己花钱给他买的这份工作,当然不可能让他好过。
她倒是没傻到直接杀到化肥厂,而是站在婚房楼下的电话亭,一通电话打到了化肥厂办公室。
匿名举报赵宏斌托关系花钱买岗,大婚前夜在婚房通奸,影响恶劣,如果化肥厂继续留用,就会给公社纪委写举报信。
挂了电话,她看着嗑瓜子听八卦的小卖部老板娘,眉眼弯弯。
“婶儿,三转一响全新的你要不要?”
……
“要我说,连翘就是跟赵宏斌没缘分,这新房她就是没福气住。”
王玉珍摸着崭新的被面儿,心里总算舒服点。
赵宏斌这人倒是舍得搞排场,这新房里该有的都有,倒不算亏待连柔那死丫头。
连海猛抽烟,还在闹心明天的酒席。
乡里乡亲的都通知到了,可新娘却换了。
两人只等着办了结婚证的两人回来,再叫亲家上门,合计明天的酒席该怎么收场。
两口子各有心思,屋里却涌进一堆人,上手就开始搬屋里的东西。
王玉珍急的上前拦,“哎哎哎!别动!你们要干嘛?”
连海也大手拦住离自己最近的收音机,“反了天了!再动我就报公安!”
小卖部的婶子喜气洋洋,指挥着谁去推自行车,谁又去搬缝纫机,见两人拦着,转头看向刚进门的连翘。
连翘往门边一站,淡淡开口。
“这屋里的一切,全是我掏钱买的,婚不结了,东西我就卖了。”
王玉珍急的整个身子扑在了缝纫机上,“你不结了,连柔还要嫁过来,这是婚房,你凭啥说卖就卖!”
“凭不是你的东西!”
连海气得想给这死丫头两巴掌,连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小卖部婶子身后。
“买都买了!你姐又不是外人,不许卖!”
连翘勾勾唇角,好一个自家人。
要不是自己临终前听到连柔戳破真相,还真以为是王玉珍带着女儿改嫁进门,原来这娘俩早就被连海养在外头。
小卖部婶子赶紧把一卷票子往连翘手里一塞,随后对着王玉珍笑出一脸不好惹的劲儿。
“大妹子,拦不着,这些东西都是我从连翘手里买下来了,钱货两清,现在可都是我的了。”
话音一落,屋里的男男女女手脚麻利,搬着东西就往外走,不光是三转一响,就连被褥锅碗都一并抱走。
王玉珍拦不住,索性往地上一坐,扯散了头发开始撒泼打滚。
“你们欺负人!这可是新房呢!连翘你不得好死诶!”
连海想过去抓连翘,却被几个男人拦得死死的,只能喘着粗气干瞪眼。
“你这是想死?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连翘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身后是一地的狼藉,只有窗户上贴着的喜字明晃晃的完整。
连翘拿着钱,把放在小卖部的包袱一提,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她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重活一次,她不想呆在这烂泥塘里。
恶人自有恶人磨,上辈子出了气,这辈子就看好戏。
至于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她早就应该躲得远远的。
至于躲去哪,她早就想好了去处,正是嫁去满市随军的表姐家。
都知道90年代初,老大哥正式解体,国人拿着日用品换皮草、换钢材、汽车。
一夜暴富再不是梦。
她要去的正是边境满市。
这个年代人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正规住宿、租房都得要单位介绍信,要不就会被当成盲流。
边境更是如此。
她第一时间在街道办开了探亲介绍信,又去了公安局办了边境通行证,这才顺利上了火车。
她现在手里只剩下刚得的三百块钱,也就是她全部的积蓄,上辈子也是瞎了眼,打肿脸充胖子,赵宏斌的爹妈出去租房,腾出房子给他们的小儿子当婚房,连翘就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给自己置办婚房。
这比钱她要仔细用才是,站稳脚跟,再一点点钱生钱。
伴着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满车厢的汗臭腋香,一夜无眠的连翘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人生地不熟的她手里拎着行李,被出站的人群推搡着出了站台。
站台外自然没有迎接她的人,因为表姐压根就不知道有人来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