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制服裹挟着寒气涌进典当行,记忆缉查队的银灰色徽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为首的男人把搜查令拍在大理石柜台上,纸张边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却凉得刺骨。
“姓名陈敬山,归忆典当行法人,我们接到举报,你行涉嫌非法接收、交易国家管控的S级违禁记忆,现在依法进行搜查。”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抬眼扫过柜台后的林野,“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碰任何设备,抗拒搜查,按《记忆产权法》第二十三条论处。”
身后三个队员立刻散开,两人守住前后门,一人拿出全息扫描设备,对着典当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去,红色的扫描线扫过货架、柜台、保险柜,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野的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柜台边缘。他下意识看向里间的保险柜——那枚漆黑的S级芯片,就锁在最深处。一旦被搜出来,别说典当行的保不住,陈老先生和他,都要背上刑事责任。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陈老先生走了出来。
老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热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对着为首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小周,几年不见,倒是学会了先斩后奏这套。”
被叫做小周的男人,也就是缉查队队长周斌,脸上的冷硬瞬间僵了一下,对着陈老先生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缓和了几分:“陈老,对不住,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有人实名举报,您这里昨晚接收了一枚来源不明的S级记忆芯片,持有人是全国通缉的涉密人员赵宇。”
赵宇。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叫赵宇。
“赵宇我认识,以前是我带过的学生。”陈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坐在了柜台前的椅子上,“但他昨晚没来过我这里,更没有什么S级记忆芯片。举报信拿出来我看看,是谁实名举报,有什么证据?”
周斌的脸色又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老先生会直接反问。他顿了顿,才开口:“举报信息涉密,不能对外公开。但我们的线人确认,赵宇昨晚确实进了您这家典当行。”
“线人?”陈老先生笑了笑,抬眼看向他,“是远曜集团的人给你的消息,还是陆明远亲自给你打的电话?”
这句话一出,周斌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野也愣住了。陆明远,远曜集团的总裁,那个掌控着全国80%记忆芯片市场的男人,几乎是这个时代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这件事,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扫描设备的滴滴声突然停了,队员走过来,对着周斌摇了摇头:“队长,全店扫描过了,没有检测到S级记忆芯片的信号,保险柜里也只有普通的A级、B级典当芯片,没有违禁品。”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可能。那枚芯片明明就锁在保险柜里,怎么会扫不出来?
周斌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看向陈老先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队员收了设备,然后俯身对着陈老先生,压低了声音:“陈老,我知道您和陆总之间的旧怨,但这次的事,不是您能扛得住的。赵宇偷了远曜集团的核心涉密数据,存在那枚S级芯片里,陆总已经下了死命令,全国搜捕,谁藏着他,谁就是和整个远曜集团作对。”
陈老先生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我再说一遍,芯片不在我这里。你们要搜,也搜过了,没搜到,就请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斌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留下了一句狠话:“陈老,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您要是想通了,把芯片交出来,我还能保您无事。要是三天后还是这个态度,下次来的,就不是我这个缉查队了。”
说完,他带着队员转身走出了典当行,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店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林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看着陈老先生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典当芯片,唯独没有那枚漆黑的S级芯片。
“陈叔,芯片呢?”林野忍不住问。
陈老先生没说话,抬手敲了敲手里的红木拐杖。拐杖底部旋开,一枚漆黑的芯片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正是昨晚赵宇留下的那枚。边缘的烫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远曜的扫描设备,认的是芯片里的加密信号。”陈老先生把芯片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它,“我给它加了一层信号屏蔽层,别说他们的手持设备,就算是总部的专业仪器,也扫不出来。”
林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一个开典当行的退休老头,怎么会懂远曜集团的芯片加密技术?怎么会和远曜的总裁陆明远有旧怨?怎么会是通缉犯赵宇的老师?
“陈叔,您到底……是什么人?”林野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陈老先生抬眼看了看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把芯片推到了他面前:“你不是一直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芯片上,昨晚赵宇的话在耳边响起:“绝对不要打开它,打开了,你们都得死。”
可现在,缉查队已经找上门了,陆明远也盯上了这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指尖,慢慢伸向了那枚芯片。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金属触点的瞬间,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本地新闻的推送。标题刺眼:前盛景集团市场总监李薇,因伪造证据诬告上司,被行业协会永久拉黑,面临盛景集团的刑事诉讼,涉案金额高达百万。
林野的指尖顿住了。
他想起了李薇离开典当行时,那副自信又空洞的样子。她删掉了所有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也删掉了自己的底线和敬畏,最终还是摔进了更深的深渊。
陈老先生看着他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现在你该明白了,记忆这东西,不管是好的坏的,都是你自己的。你碰了别人的记忆,就要承担别人的因果;你丢了自己的记忆,就丢了自己做人的根。”
林野抬起头,看向柜台上的那枚芯片。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指尖稳稳地落在了芯片的金属触点上。
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漆黑的深海。耳边是刺耳的警报声,眼前是飞溅的鲜血,还有男人临死前的嘶吼,以及一张熟悉的、带着冷笑的脸——那是财经新闻里天天出现的,远曜集团总裁,陆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