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下来。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的手,让她在自己腿边坐下。
他偏过头,看着李为莹的侧脸。
“媳妇。”陆定洲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李为莹转过头。
“刚才跟那三个小兔崽子说我是英雄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自豪?”陆定洲厚着脸皮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李为莹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教育孩子。”
陆定洲不依不饶,伸手揽住她的腰,避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别装了。老子刚才都看见了,你拿那个奖章的时候,眼睛里都发光。”陆定洲语气里透着得意,“等过阵子表彰大会,老子穿上军装,把你带到第一排坐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一等功臣的媳妇长得多俊。”
李为莹被他这副得瑟的模样逗笑了。
“你还是先把腿养好吧,瘸着腿上台,我可嫌丢人。”
陆定洲啧了一声。
“老子这叫战损,你懂个屁。你现在去大院里问问,哪个女的不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的男人。”
“是是是,你最厉害。”李为莹顺着他的毛摸,伸手在他冒出青茬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虎子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满分卷子。
“大姐夫!你看我考了一百!”
虎子冲到跟前,眼睛却不住地往桌子上瞟,没看到奖章,满脸失望。
“奖章呢?我刚才在胡同口听见大志奶奶被骂了,胖墩说你拿了纯金的牌子!”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拍在桌上。
“收起来了。拿着,一百分的奖励。”
虎子眼疾手快把钱揣进兜里,乐开了花。
跳跳和灿灿立刻围上来。
“小舅,你拿钱了,我们要吃糖!”
安安走过来,伸出小手。
“小舅,借我五毛,我算过了,五毛钱能买两根冰棍,剩下的买玻璃弹珠,明天我去胡同口跟他们赢回来,连本带利还你六毛。”
虎子捂着口袋往后退。
“不借!你上次借我的三毛钱还没还呢!你就是个铁公鸡!”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吴婶在厨房喊开饭了。
一家人移步去吃饭。
饭桌上,唐玉兰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李为莹,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手边。
“莹莹多吃点,大夫说你这胎养得好,到时候顺产也容易。”唐玉兰叮嘱着。
李为莹点点头,拿着勺子喝汤。
跳跳手里举着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冲着陆定洲晃了晃。
“爸爸吃草,跳跳吃肉。”
灿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点头附和。
“爸爸不吃肉,肉给妹妹吃。”
安安安静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头也不抬。
“爸爸要当英雄,英雄不怕吃草。”
陆定洲被这三个亲儿子气得差点把筷子撅断。
李为莹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定洲一脚,飞快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陆定洲碗里。
陆定洲立刻阴转晴,扒拉开菜心,三两口把排骨啃了。
吃完还不忘冲李为莹挑了挑眉,一副得逞的样子。
李为莹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午饭吃过,冬日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四合院的青砖上,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一家人吃完饭消了食,各自回屋歇午觉。
西厢房里,灿灿和安安早就头碰头睡得四仰八叉。
正屋里静悄悄的。
李为莹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侧躺在烧得温热的炕上。
陆定洲靠在她身侧,一条胳膊虚虚地护在她的腰间。
从南边回来后,陆定洲就落下了个毛病,睡觉极轻,还经常惊梦。
这是大夫说的战后创伤,只能慢慢靠时间养。
有李为莹陪着,他才睡得沉些。
跳跳却是个例外。
这小子吃饱了饭,精神头足得能上房揭瓦。
吴婶拿了个小马扎坐在廊檐底下,手里打着一件小毛衣,眼睛还得时时刻刻盯着满院子乱跑的跳跳。
跳跳拿着那把破木头枪,在石榴树底下转了十几个圈,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把木头枪往腰带上一别,跑到吴婶跟前,拉着吴婶的袖子来回晃悠。
“吴奶奶,我要去找小铃铛玩。小铃铛肯定没睡觉,她比两个弟弟好玩多了。”
吴婶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放下手里的毛线活。
“行行行,吴奶奶带你去。你可别跑太快,仔细摔着。”
吴婶给跳跳戴上厚实的虎头帽,牵着他往大门外走。
刚跨出四合院高高的门槛,跳跳就像只小猎犬一样停住了脚。
他眼尖,一眼就看见胡同口那根水泥电线杆子后面躲着个人。
林苗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这边瞅。
她在门口徘徊了好半天了,脚底下的雪都被她踩化成了泥水,就是没勇气上前敲门。
跳跳是认识林苗的,还给他买过果丹皮。
林苗看见四合院大门开了,做贼心虚,转身就要往胡同外面跑。
跳跳反应奇快,挣脱吴婶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追上去。
这小子底盘稳,一个饿虎扑食,两只短胳膊直接抱住了林苗的右边大腿。
“林阿姨!你跑什么!是不是想偷我家大白兔奶糖!”跳跳仰着脸,扯着嗓子喊。
林苗被他抱得迈不开腿,急得直跺脚。她本来心里就装着事,这会儿被跳跳一喊,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吴婶赶紧走过去,把跳跳拉开。
“林姑娘,你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站着干啥?快进屋暖和暖和,别冻坏了。”吴婶见林苗冻得嘴唇发紫,眼眶通红,赶紧把人往院子里领。
林苗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站在当院搓着手,不敢往堂屋走。
吴婶让跳跳自己去玩,走到正屋门前,压低声音敲了两下门。
“莹莹,林苗姑娘来了,在院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