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把筷子递给他,“要是吃饭光顾着说话,半张都没有。”
虎子抱着烧饼就坐下了,坐下还不老实,先把脑袋探到饭盒边上闻了闻:“真有肉!大姐夫,你今天心真好。”
“我哪天心不好了?”陆定洲把跳跳往腿上一放,腾出手拿筷子,“少废话,吃你的。”
虎子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拍马屁:“你天天好,最好。”
“爸。”
跳跳攥着小块软乎乎的鸡蛋饼,冲着陆定洲憋出一个字。
陆定洲本来还靠着凳背慢悠悠吃粥,听见这一声,腰都坐直了,脸上那点懒劲压都压不住:“行啊,老大有出息。”
李为莹给跳跳擦了擦嘴,拆他的台:“他是看你手里还有饼。”
“那也是冲我叫的。”陆定洲一点不亏心,还把剩下那小半块掰了个边,递到跳跳嘴边,“来,再叫一声。”
跳跳这回不理他了,张嘴就啃,腮帮子鼓鼓的,吃得跟小仓鼠似的。
旁边灿灿一看急了,拍着小木桌就喊:“吃!吃!”
虎子坐在长条凳上,嘴里塞着油条,还不忘往前凑:“叫舅!来,跟我学,舅……”
安安被李为莹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头把脸埋到李为莹胸口,小声冒出个字:“妈。”
虎子当场不服了:“怎么都不叫我!”
陆定洲乐得不行,抬脚在他腿上碰了下:“说明你没分量。”
“胡说。”虎子气鼓鼓地咽下油条,“他们昨晚还抓我头发呢。”
李为莹:“抓你头发,那是跟你亲。”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从柳树巷出来,几人又回村了。
李为莹抱着安安上车,陆定洲又把跳跳和灿灿一手一个拎上去。
三个小子刚才吃饱了,这会儿就开始犯困,东倒西歪地往大人怀里靠。
回村这一路不算远,车晃晃悠悠,田埂边还有没化透的湿泥。
李为莹拿小毯子把三个孩子裹了裹,陆定洲看了眼:“你顾着他们就行,我看路。”
“你还能看出花来?”李为莹小声说。
“能。”陆定洲压低了些,“你在我边上,哪儿都是花。”
李为莹没忍住,拿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虎子本来看窗外,扭头就问:“大姐夫,你说啥呢?”
“说待会儿让你下车自己走。”陆定洲回得干脆。
虎子立刻老实了,缩回去抱着自己那包没吃完的花生酥,不吭声了。
一回到村里,三个小子就被抢走了。
李奶奶先把安安接过去,抱在怀里拍得轻轻的。
李二婶把灿灿往肩上一架,灿灿闻着灶房那边的味儿,张口又来一句:“吃。”
“有,有,咱们灿灿最有口福。”李二婶笑着哄他。
跳跳刚落地就想往院门外爬,叫虎子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里跑:“走!舅带你看鸡去!”
“你给我慢点!”李为莹在后头喊。
“没事!”虎子头也不回,“我有经验!”
陆定洲听得直乐:“他哪来的经验,抱猪崽子抱出来的?”
李为莹也笑了,抬手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他:“走吧,我带你在村里转转。”
陆定洲扬了下眉:“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天天围着三个小子转,咱俩都没单独待过。”李为莹说得自然,“正好他们有人带。”
陆定洲跟着她出了院门,嘴上还欠:“那你这是想我了。”
李为莹没否认,只是说:“你走不走?”
“走,媳妇领路。”
村里的路,李为莹闭着眼都能摸明白。
她带着他往东边那条小土路走,先过晒谷场,再拐到老井边。
井台还是老样子,青石磨得发亮,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也还在,只是比从前粗了些。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打水。”李为莹抬手指了指井台边那块矮石头,“那会儿个子小,桶太沉,就先搁这儿歇一歇,再往回拎。”
陆定洲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李为莹看他一眼,笑了:“你别又摆那副脸。我今天带你出来,不是让你替我翻旧账的。”
“我哪摆脸了。”
“你一不高兴,就没动静。”
陆定洲啧了声:“你现在连我这点毛病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不是很正常?”她说得轻轻松松,“天天睡一个屋。”
陆定洲让这话撩得心里发痒,往前一步,拿肩膀碰了碰她:“莹莹,你现在是真会。”
李为莹没接这句,继续往前走。
前头是村小学,土墙不高,窗户还是旧木框。
她站在外头看了两眼:“穗穗以前就爱趴这儿听课。回家挨了骂,第二天还来。”
陆定洲站她身侧:“你呢?”
“我替她放风。”
“怪不得你俩感情好,一个有胆子,一个有脑子。”
“那我算有脑子?”
“你没有?”陆定洲看着她,“没脑子能把我骗得团团转?”
李为莹一下笑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勾了我,又装老实,这还不叫骗?”
“陆定洲。”
“在呢。”
“你脸皮是真厚。”
“你第一天知道?”
两人正说着,晒谷场那头坐着纳鞋底的几个婶子瞧见了,扬声就打趣:“为莹,这是带姑爷认门路呢?”
李为莹耳根发热,还没来得及接话,陆定洲先笑着回了:“认认,省得下回我媳妇跑出来,我找不着。”
那几个婶子一听,全笑开了。
“哎哟,这京城来的嘴就是会说。”
“为莹命好,找了个疼人的。”
“定洲,村东头那片你可得记住,以前不少后生偷摸往那边绕,就为了看你媳妇一眼。”
李为莹脸更热了:“婶子,你们可别乱说。”
陆定洲却来了精神:“还有这事?”
“多着呢!”
“难怪。”陆定洲偏过头看她,“我就说你从小招人。”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只能加快脚步把人带走。
走到村东头的小河埠边,人总算少了。
河水不深,岸边还压着些枯黄的芦苇。李为莹在石阶上停下,轻轻呼了口气:“总算清静了。”
陆定洲站到她跟前,低头看她:“你带我转一圈,就是来这儿躲人的?”
“也不是。”她抬头看了看他,“就是想带你看看,我以前待过的地方。”
陆定洲心里软了一下,手伸过去,把她凉着的手包进掌心里。
“看完了。”他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
“地方看完了,人我也看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小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安安静静,其实主意大得很。要不然也不能现在把我收拾成这样。”
李为莹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我怎么收拾你了?”
“让往东我不敢往西。”陆定洲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你说呢?”
“那是你自己愿意。”
“对,我自己愿意。”陆定洲低下头,凑近了些,“还愿意让你再管严点。”
李为莹叫他这副样子闹得,往后退了半步:“你离我远点,这是村里。”
“村里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合法夫妻。”
他说完,趁着四下没人,低头就在她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