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闭嘴。”
穆文珠转过头,脸色也难看得很,“要不是你们找来,陆定洲怎么会知道这些!”
老黑比刘招娣识相点,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拦了一下:“行了行了,别吵。说白了,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闺女啊,你要走,我们也不拦着,可后头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穆文珠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说法?”
老黑这下不绕了:“简单。给我们孝敬的钱,你总得给。以后……也别断了。一个月寄一点,要不然……”
他没把话说满,只抬了抬下巴。
刘招娣立马接上:“就是,我们可不是外人。”
穆文珠听得胃里翻腾,真想把这两张脸都扇出去。
她来这一趟,反倒叫两个乡下货攀上来了,一个比一个敢开口。
可眼下她没心思跟他们缠。
她从皮包里抽出一沓钱,数也没数,直接拍到桌上:“拿着,现在滚。”
刘招娣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去抓。
老黑动作也快,摸到钱边,还不忘冲她笑:“这就对了。往后都照这样办,大家都省心。你放心,只要钱不断……”
“以后再说。”
穆文珠提起皮箱,半句废话都不想多给,“你们两个要是敢顺着我找过去,我先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完就往外走。
刘招娣把钱塞进怀里,嘴上还不忘喊:“那你可别说话不算啊!没有我们找你去。”
穆文珠头都没回。
门砰地一声关上。
老黑捧着钱,咧着嘴乐:“到底是港城来的,出手就是不一样。”
刘招娣拍开他的手,把钱往自己怀里揣得更紧:“你少惦记,这回是我开口要来的。”
老黑也不恼,搓着手嘿嘿笑:“急什么,以后长着呢。”
……
回到柳树巷小院的时候,陆定洲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网兜里还装着几张热乎烧饼。
门还没推开,院里先传来三个小子的咿咿呀呀,夹着虎子那副破锣嗓子,热闹得很。
“哎哟,三哥,你别那么斯文!跳跳又不是棉花包,你抱得那么客气,他当然不乐意!”
“你先把他腿按住,腿!不是胳膊!”
“你看,我就说吧,他要翻过去了……”
陆定洲一进门,就看见陆文元抱着跳跳,整个人坐得笔直,跟捧着个炸药包似的。
跳跳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啊啊个没完。
虎子站在旁边,叉着腰指挥,神气得像个老把式。
炕边放着搪瓷盆,热水还冒着白气。
李为莹正低头给安安套小袜子,李穗穗抱着灿灿,正跟这小子抢一只拨浪鼓。
屋里煤球炉烧得暖烘烘的,窗台上摆着奶瓶、麦乳精罐子,还有一小把没来得及收的大白兔糖纸。
院外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响,胡同里有人喊豆腐,日子过得明明白白。
陆定洲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你们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拆房呢。”
李为莹抬起头,见他回来了,脸上就有了笑:“怎么买这么多?”
“国营饭店刚起锅,顺手带的。”陆定洲洗了把手,走过去看陆文元,“老三,你这抱孩子,像在抱老师发的奖状。”
陆文元额头都快出汗了,偏还不敢乱动:“大哥,你快来。他劲太大了。”
虎子立马拆台:“我早说了,跳跳随大姐夫,见着软的就蹬鼻子上脸。”
话刚落,跳跳在陆文元怀里狠狠干蹬了一下。
陆文元差点没抱稳,脸都白了。
李穗穗没忍住,扑哧笑出声:“你少说两句吧,再把他吓着。”
“我这不是教经验嘛。”虎子很不服,“我在村里抱过猪崽子,差不多就是这个路数。”
李为莹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你拿谁跟猪崽子比呢?”
虎子缩了缩脖子,嘴还挺硬:“那跳跳比猪崽子难抱多了。”
陆定洲过去,两只手一接,跳跳到他怀里倒安分了点,只是还不老实,揪着他衣襟咿呀乱叫。
“闹什么。”陆定洲低头看他,“你娘给你穿个袜子,跟上刑似的。”
跳跳朝他吐了个口水泡。
虎子在旁边乐得拍腿:“大姐夫,他骂你呢。”
灿灿一见陆定洲回来,也不跟李穗穗抢拨浪鼓了,扭着身子往这边探,嘴里哼哼唧唧,摆明是闻见饭味了。
李为莹把安安抱起来,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还没开饭呢,他先惦记上了。”
“这叫会过日子。”陆定洲把跳跳单手抱稳,另一只手去开饭盒盖子,“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盖子一掀,肉的香味就出来了,另一个饭盒里是白菜萝卜,还带着热气。
虎子已经凑到了桌边,鼻子都快伸进饭盒里:“大姐夫,我闻出来了,有肉。”
“你鼻子比狗都灵。”陆定洲把一张烧饼塞给他,“去,先堵上。”
虎子接得飞快,咬了一大口,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开口:“我就知道,跟着大姐夫混,指定饿不着。”
陆文元总算腾出手,悄悄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胳膊。
李穗穗看见了,憋着笑问他:“还抱吗?”
陆文元看了眼又开始扑腾的跳跳,老老实实摇头:“我先缓缓。”
虎子嚼着烧饼哈哈笑:“三哥,你以后要是抱自己儿子,得先练臂力。”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半拍。
李穗穗抬手就去拧虎子耳朵:“你吃饭都堵不上嘴是不是?”
“哎哎哎,我错了!”虎子一边躲一边喊,“我说正经的!三哥这胳膊真不行!”
陆定洲把跳跳往上掂了掂,靠在桌边看热闹,乐得很:“这话没毛病。老三,回头我给你弄俩石锁,先练着。”
陆文元耳朵都红了,偏又说不过这一屋子人,只能扶了扶眼镜,小声道:“大哥,你们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李为莹把碗筷摆开,笑着催了一句:“都别闹了,坐下吃。”
灿灿在李穗穗怀里伸着小手够饭盒,安安安安静静靠在李为莹肩上,跳跳还在陆定洲怀里不服气地扭动。
虎子抱着烧饼挤到桌边,嘴上全是芝麻:“大姐,大姐夫,我去搬个凳子。今天我能吃两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