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一把拍在大黄脑袋上。
“大黄,走!”
大黄正围着两人腿边乱转,听见这声,立马汪了两下,掉头就往外冲。
虎子把树枝一扔,跟着撒腿就跑,跑得比狗还快。
刘招娣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都变了,抬脚就追:“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她本来想狠狠干嚎两声,话冲到嘴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林子外头就是路,谁要是听见了,过来一看,她这张脸还往哪搁。
老黑更利索。
他连帮刘招娣拦人的意思都没有,嘴里低低骂了句“晦气”,转头就往另一边钻,猫着腰跑得飞快。
真要让村里人撞见他跟刘招娣在林子里拉拉扯扯,那可不是几句玩笑能糊弄过去的。
可要是就虎子一个小孩看见,回头他说出去,也能咬死了说是小孩子瞎编。
虎子边跑边回头,看见老黑先没影了,跑得更来劲。
“哎哟,大黄,你瞅见没有,他还先跑了!”
大黄哪听得懂,吐着舌头跟在他旁边,四只爪子踩得泥点子乱飞。
路过菜地口,春生婶正端着盆出来,一抬头就见虎子跟被鬼撵似的往前窜,后头还跟着刘招娣,头发都跑散了半边。
“虎子!你干啥去?”
虎子脚下没停,扯着嗓子就回:“回家!”
“那你跑成这样?”
“有热闹!”
春生婶叫他回得一头雾水,再看后头的刘招娣,忍不住问了一句:“招娣,你追他干啥呢?”
刘招娣累得直喘,心里把虎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嘴上还得挤出一句:“这皮猴子欠揍!”
“你可慢点追,别摔了。”
“知道!”
她嘴里说知道,脚下半点不敢慢。
虎子这张嘴,回村里跑一圈,晚上全村都得知道她在小树林里跟老黑“练摔跤”。
想到这儿,刘招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偏偏虎子腿短归腿短,倒腾起来是真快,没一会儿就冲到了李二根家门口。
大黄也跟着扑过去,汪汪叫得院里都听见了。
李为莹正坐在堂屋里给灿灿擦手,听见狗叫和虎子那串脚步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口,陆定洲正站在那儿。
他本来是见虎子带着狗出去太久,打算出来看看,结果刚站到门口,就见虎子一脑门汗地冲了回来,身后还拖着一条大黄狗,再后头,是追得灰头土脸的刘招娣。
虎子一头扎到陆定洲身边,扶着门框直喘。
“大姐夫!”
陆定洲低头看他:“你让狗撵了?”
“不是!”虎子喘了两口,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刚才跟大黄……”
话还没说完,刘招娣已经追到了门前。
她一路跑得胸口直起伏,嘴里那句“小王八羔子”都快冲出来了,结果一抬头,看见陆定洲就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当场卡了壳。
虎子立马往陆定洲身后一躲,只露出半个脑袋。
大黄也很会来事,蹲在旁边冲刘招娣叫了一声。
陆定洲瞥了眼一人一狗,又看向刘招娣:“你追他干什么?”
刘招娣嘴里发干,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干什么。”
虎子不服气,立马接话:“她追我老远了!”
“你闭嘴!”刘招娣下意识回了一句,话刚出口又后悔了。
陆定洲站那儿没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偏偏她就是发怵。
上回去京城那趟,她在这男人手里吃过亏,到现在还记着。
别说当着他的面撒泼,她连嗓门都不敢放大。
院里李二婶也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粉:“这是咋了?大老远就听见狗叫。”
虎子更来劲,指着自己鼻子:“大伯娘追我!”
“你干啥招她了?”
“我……”
刘招娣生怕他当场把话抖出来,赶紧抢过来:“没啥,就是这孩子皮,我叫他慢点跑,别摔沟里去。”
虎子张了张嘴,显然不太服这个说法。
陆定洲“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你追得挺卖力。”
这话一出来,虎子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招娣更尴尬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骂虎子,又不敢在这儿骂,想走,又觉得转身就走更像心虚。
她僵了片刻,硬把脸上的火气压下去,扯了扯嘴角,冲着陆定洲干巴巴笑了两声。
“哎呀,定洲啊,你也在呢,我……我跟虎子闹着玩呢。”
“闹着玩?”
陆定洲站在院门口,先把虎子往自己身后一拨,眉梢往上一扬,低头扫了刘招娣两只手一眼。
“我怎么听村里人说,您上街给我那三个儿子买东西去了?”他嗓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怎么还空手来了?”
刘招娣本来就跑得喘,叫他这么一问,脸皮都绷住了。
“买、买了啊。”她嘴皮子倒是快,“那街上东西不齐,雨又下那么大,我寻思改天再买好的,不能糊弄我外孙不是?”
陆定洲“哦”了一声,也没急着接。
虎子在他身后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踮着脚往前凑,伸手去拽他衣角。
“大姐夫,你低点儿。”
陆定洲偏头:“干什么?”
虎子立马把嘴贴过去,声音压得神神秘秘,结果压了跟没压一个样:“她没买东西!我跟大黄都看见了,她跟老黑叔钻小树林去了!”
院门口安静了一下。
刘招娣脸都变了:“你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虎子一缩脖子,又往陆定洲后头躲,嘴上还不服:“我没胡说,大黄也看见了!”
大黄这会儿正蹲在门边吐舌头,听见自己名字,还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
陆定洲差点叫这一人一狗逗乐。
他抬手把虎子脑袋按回去,瞥了刘招娣一眼。
她裤脚上全是泥,头发也乱着,脸上那点假装出来的镇定,风一吹就要散。
他没工夫陪她掰扯这些。
“行了。”陆定洲抬抬下巴,“来都来了,进屋坐会儿吧。”
刘招娣一听这话,反倒更不敢动了。
她总觉得陆定洲这人嘴上越平,后头越没好事。
上回去京城她就吃过亏,现在一见他这副样子,头皮都发麻。
“不了不了。”她干笑两声,“我就是路过,顺道看看。”
“路过都路到门口了,还不进?”陆定洲看着她,“您是我丈母娘,进来看看大外孙,谁还能拦着您?”
虎子在旁边补得飞快:“就是!跳跳、灿灿、安安都在呢,大姐夫都没拦你!”
“你闭嘴。”刘招娣瞪他一眼,又赶紧挪开,冲陆定洲挤出点笑,“改天,改天我再来看。家里灶上还煨着东西,我得赶紧回去,不然糊锅了。”
陆定洲也不留她,只点点头:“成。那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