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深城大道上狂飙。孙超单手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副驾驶上，林晨雪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韧。
半小时后，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深城军区大门前。
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立刻举枪上前。
孙超摇下车窗，递出红色的证件。
哨兵看清证件上的钢印，立刻立正敬礼。
栏杆抬起。车子直奔军区办公大楼。
三楼会议室。
深城军区王建国穿着军装，坐在主位上。
他今年快六十了，平时脾气就火爆。
孙超站在桌前，把平板电脑推了过去。
屏幕上播放着两段视频。
一段是林晨雪在汽修厂被吊起来威胁的画面。
另一段，是深城警局审讯室里，几个警察关闭监控，准备对楚飞动用私刑的画面。
王建国盯着屏幕，眼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反了天了。”
王建国啪地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地方上的黑社会，敢绑架现役军人的家属。
地方的警察，敢在没有军方介入的情况下，对现役军人动用私刑。
这是在打深城军区的脸。
“首长，楚飞杀的那十几个人，是陈耀东的黑社会团伙。”孙超站得笔挺。“楚飞是为了救人，属于正当防卫。”
“我不管他杀的是谁。”王建国冷哼一声。“我只知道，我军区的兵，轮不到地方警局来审判。”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通知警备纠察大队，出动。”
“另外，给市宣传部去个电话。关于楚飞的所有负面新闻，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它们全部下架。”
“谁敢留一条，我派兵去封他的报社。”
电话挂断。王建国看向孙超。
林晨雪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
她看着那个肩膀上扛着将星的老人。
老人只看了两眼视频，就直接下令接管一切。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晨雪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楚飞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查清楚谁在背后搞鬼了吗？”王建国问。
“市委秘书，黄文江。”孙超回答。“是他给警局施压，要办成铁案。”
“去市委。抓人。”王建国语气没有起伏。“谁敢拦，以妨碍军务罪一并拿下。”
同一时间。市宣传部。
部长半夜被红色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深城军区命令，五分钟内，全网清空关于楚飞的杀人报道。做不到，军区直接派人接管服务器。”
部长吓得连滚带爬冲进办公室，把所有值班编辑骂了起来。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在三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网民都在纳闷，刚才还在热搜第一的“现役军人连杀十几人”的新闻，全变成了404。
深城市委大院。
黄文江刚从食堂吃完早饭，夹着公文包准备上楼开会。
他心情不错。
楚飞已经被扣在警局，只要定下杀人罪，李辉那边就交代过去了。
一辆挂着白牌的军用吉普车直接开进大门，急刹在办公楼门前。
四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跳下车，大步流星走进大厅。
黄文江正准备上楼梯。
几名军人直接将他堵在楼梯口。
“黄文江？”带头的少校冷声问。
黄文江退后半步。
“我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里是市委！”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黄文江的胳膊。
“我们是深城军区警备纠察大队。”少校面无表情。“你涉嫌陷害现役军人，跟我们走一趟。”
黄文江腿肚子转筋。
他知道楚飞能打是军人。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楚飞背景那么厉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黄文江挣扎起来。
动静闹得太大，走廊里围满了各科室的主任。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军区直接来市委拿人，这是建市以来头一回。
市长李勤奋听到外面的吵闹，推开办公室的门。
看到自己的秘书被几个当兵的架着，李勤奋脸色沉了下来。
“同志，你好。”李勤奋走上前。“我是深城市长李勤奋。请问黄秘书犯了什么事，需要你们军方直接来市委抓人？”
少校停下脚步，敬了个礼。
“李市长。黄文江涉嫌勾结黑恶势力，陷害现役军人。军区首长下令，带回军区接受调查。”
李勤奋眼皮跳了一下。
陷害现役军人。这个罪名扣下来，谁也保不住。
军区那帮老将军平时最护犊子，一旦发飙，地方政府根本压不住。
黄文江看到李勤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市长救我！我没有陷害人！”
李勤奋盯着黄文江。
军区不可能无缘无故抓人。既然敢大张旗鼓来市委要人，手里肯定握死了证据。
他必须搞清楚状况，不能引火烧身。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李勤奋压低声音。“快点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黄文江满头大汗。
他不敢提李辉。如果把市长的儿子供出来，他连最后一点活路都没了。
“昨晚西郊汽修厂死了十几个人。”黄文江语无伦次。“那个凶手就是楚飞！他是现役军人，但他确实杀人了啊！我只是让警局按程序办案……”
李勤奋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汽修厂的特大命案，他刚看过内参报告。
死的是陈耀东一伙人。
黄文江居然跟陈耀东扯上了关系，还卷进了现役军人的案子。
李勤奋立刻做出了切割的决定。
“你先和他们回去接受调查。”李勤奋退后一步，划清界限。“等事情查清楚，市里会在想办法。”
黄文江面如死灰。
他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进军车。吉普车扬长而去。
李勤奋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高志远的电话。
“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五分钟后。
高志远推开市长办公室的门。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李勤奋找他干什么。
“李市长，您找我？”
李勤奋指了指沙发。
“坐下说。”
高志远刚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黄文江刚才被军区的人带走了。”李勤奋开门见山。
高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楚飞背后的军方背景开始发力了。
“昨晚汽修厂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李勤奋盯着高志远。“那个叫楚飞的，是现役军人？就算他是军人，黄文江一个市委秘书，怎么会牵扯进去？”
高志远感觉后背在冒汗。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黄文江已经被抓，军方的审讯手段有多狠他很清楚。黄文江扛不住多久就会把所有事情吐出来。
如果自己现在还帮着隐瞒，等军区把报告拍在市委桌上的时候，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必须甩锅。
“李市长，昨晚的事情，起因是陈耀东绑架了楚飞的女朋友。”高志远硬着头皮开口。
“楚飞单枪匹马杀进汽修厂，干掉了陈耀东和十几个手下。”
“黄秘书之所以被抓，是因为……他和陈耀东有私下联系，在案发后，黄秘书向警局施压，要求把楚飞做成铁案。”
“简直是胡闹！”
李勤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黄文江脑子被门夹了吗？陈耀东是什么人？深城有名的黑社会！他一个政府官员，跑去跟黑社会穿一条裤子！”
李勤奋气得胸口起伏。
“他想死自己去死，把市委的脸都丢尽了！”
高志远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勤奋骂了一阵，稍微平复了情绪。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漏洞。
“不对。”李勤奋盯着高志远。“黄文江跟陈耀东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他出头？甚至冒着风险去陷害一个现役军人？”
高志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致命的问题来了。
说，还是不说。
不说，黄文江在军区迟早会招供，到时候李勤奋会认为自己故意隐瞒，合伙欺瞒上级。
说了，李勤奋现在就会暴走。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市长。”高志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其实，真正和楚飞有仇怨的，不是黄秘书。”
“是谁？”
“是李少。”
李勤奋愣住了。
“李辉？”
“对。”高志远语速极快，生怕自己中途停下就不敢说了。“李少指使陈耀东去绑人。黄秘书也是受了李少的指示，才去警局施压的。”
李勤奋大脑一片空白。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惹事是家常便饭，以前都是黄文江去擦屁股。
但这次，他惹到了军方的人。
而且是现役军人。
李勤奋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是在生高志远的气，他是在害怕。
军方既然敢抓黄文江，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黄文江扛不住审讯，李辉很快就会被供出来。
到时候，军区的吉普车，是不是就要开到他这个市长的家里了？
砰。
李勤奋猛地扫落桌上的紫砂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了高志远一身，但他没敢躲。
“高志远，你确定没有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