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荧光打在孙超脸上。画面里，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拔高，汽修厂满地鲜血的画面循环播放。
林晨雪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她刚被孙超从警局带回酒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迎面就撞上了这铺天盖地的新闻。
十三条人命。杀人狂魔。
孙超抓起遥控器，按灭了电视。屏幕黑下去，房间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来深城之前，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原本的计划，是从桂省下来，找到那个叫李辉的二世祖，摆明军方身份，低个头，道个歉。强龙不压地头蛇，楚飞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动了手，花点代价把人捞出来就行。
一个小时前，他确实这么做了。
他提着两瓶军区特供，去了李辉常驻的私人会所。姿态放得很低。
可李辉怎么说的？
他没忍住把李辉给揍了一顿。
现在看来，这铺天盖地的新闻，就是李辉的报复。对方被揍了，干脆撕破脸，动用市长父亲的资源，直接在舆论上把楚飞钉死。
“这个李辉，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孙超把没点燃的烟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早晚逮住机会，我非扒了他这层皮。”
霍齐汕坐在床沿边。他没见过孙超，但知道这人是楚飞在军方的老长官，能把林晨雪全须全尾地从警局捞出来，能量不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前递了递。
“孙队长。”霍齐汕出声，“我这有个东西，你看能不能用上。”
孙超抬眼看他。
“昨晚飞哥出事，我去分局想托关系打听消息。”霍齐汕点开相册里的一个视频文件，“警局后院有个抽烟的死角，我碰巧录到了点东西。”
孙超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很暗。镜头隔着一扇半开的百叶窗，拍到了分局审讯室外的一段走廊。
视频里有两个男人。正是想对楚飞动用私刑。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孙超的脸彻底黑如锅底。
有点用。
不止是有点用，在军方介入时，这就是一块敲门砖。
孙超把视频转发到自己手机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周红兵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深城那边情况摸清了？”周红兵的声音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
“首长，楚飞出事了。”孙超没绕弯子，“他昨晚在郊区汽修厂，杀了十几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人？”
“当地的黑社会，带头的叫陈耀东。”孙超语速极快，“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背后操控一切的，是深城市长李辉。”
周红兵在军区办公室里，手指敲击着桌面。
“官场的人。”周红兵吐出四个字。
他原以为楚飞只是惹了当地的地痞流氓，没想到直接卷进了深城政界的漩涡。官场的人，最懂怎么利用规则杀人。
“情况有点不乐观。”孙超继续汇报，“李辉不松口，就在半小时前，深城所有媒体都在滚动播报楚飞杀人的新闻。他们想先发制人，用舆论把楚飞按死。”
“你没报身份？”周红兵问。
“报了。”孙超咬了咬后槽牙。
“报了身份，对方还敢这么嚣张？”
孙超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
“我去了他所在的医院赔礼道歉，表明了来意。”孙超的声音沉下去，“对方不仅不和解，还出言挑衅让飞哥滚出深城，”
“甚至还叫嚣让飞哥下跪道歉。”
“然后呢？”
“我没忍住。”孙超深吸一口气，“拿烟灰缸把他砸了，揍了一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孙超握着手机的手渗出汗水。他知道自己冲动了，把原本可以谈判的局面变成了死局。首长如果怪罪下来，他得担全责。
“打得好。”
三个字，砸在孙超耳膜上。
孙超愣住了。
“人家都指着鼻子骂到军区头上了，你还赔什么礼道什么歉？”周红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他李辉一个市长的儿子，真把深城当成他家的后花园了？不给面子，那就是不给我周红兵面子！”
孙超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开了。
“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就彻底撕破脸。”周红兵冷哼一声，“你揍他一顿，算便宜他了。楚飞的利息，这只是刚开始收。”
“首长，接下来怎么做？”孙超站直了身体。
“楚飞杀人，不管是正当防卫还是什么，只要被地方警局扣死，后面就麻烦。”周红兵快速下达指令，“你现在，马上带林晨雪去深城军区。”
“去军区？”
“对，去喊冤。”周红兵语气笃定，“深城军区那帮老家伙，平时最护短。楚飞是现役，轮不到地方警局来审。带上家属去闹，把事情闹大。”
孙超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的霍齐汕，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视频。
“我们手里有证据。”孙超说，“是警局的人想对飞哥动用私刑。”
“那就更占理了。”周红兵冷笑，“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们玩。军区的人看到这个视频，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地方警局敢动军方的人，还在证据上造假，这是在打军区的脸。”
孙超彻底明白了。
只要深城军区以“现役军人涉案需移交军事法庭”为由强行介入，地方警局就必须交人。李辉的市长父亲再厉害，手也伸不进军区大院。
“首长，我明白怎么做了。”
“动作要快。赶在他们把楚飞定罪之前，把水搅浑。”
电话挂断。
孙超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刚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孙队长，有办法了？”霍齐汕站起身。
孙超没答话，大步走到沙发前，看着林晨雪。
林晨雪仰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林小姐，还能走吗？”孙超问。
林晨雪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很直。
“能。”
“跟我走。”孙超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哪？”
孙超推开酒店房间的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硬朗的下颌线上。
“去掀了深城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