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纤维摩擦着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楚飞没有理会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手腕逆向扭转,骨节发出细微的错位声。原本死死勒进肉里的死结,被硬生生扯开一道缝隙。
五秒。
再给他五秒钟,双手就能彻底脱困。
周围的小弟开始起哄。
“东哥,直接废了他三条腿!”
“让他看着咱们怎么玩他的女人!”
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林晨雪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泥污。
陈耀东举起那半截实木椅子腿,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隆起。这根原本用来让人休息的木头,此刻成了终结生命的刑具。
“去死吧!”陈耀东咆哮出声,喉咙里带着嗜血的兴奋。他脑子里已经把给弟弟陈耀强上香的流程过了一遍。只要这几斤重的实木砸碎这小子的脑壳,今天这出戏就彻底杀青。
半截椅子腿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砸下来。
距离后脑勺只剩三寸。
就是现在。
楚飞趴在血泊中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种违背常理的力量。后背原本松弛的肌肉群在零点一秒内瞬间收紧,硬生生将整个人贴着满是机油和血水的水泥地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砰!”
实木椅子腿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起一片灰尘,几块木屑四下崩飞,打在旁边的铁皮桶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陈耀东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让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
还没等他稳住下盘,一条沾满血污的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扫了过来。
鞋底精准无误地踹在陈耀东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闷响。
陈耀东下盘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楚飞借着翻滚的惯性,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直接弹起。脱困的双手直接化作铁钳,左臂死死勒住陈耀东粗壮的脖颈,将其向后拖拽。
陈耀东惊恐地瞪大双眼,右手下意识去摸西装口袋里的枪。
楚飞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右手化刀,狠狠劈在陈耀东的手腕上。
“啊!”陈耀东惨叫出声,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腕骨已经骨折。
楚飞顺势将手插进陈耀东笔挺的西装口袋。
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拔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
上膛。
冰凉的枪管直接顶在陈耀东的太阳穴上。
整个反击过程不到两秒钟。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厂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那几十个拎着铁管砍刀的打手全傻在原地。前一秒他们还在欣赏老大虐杀猎物,下一秒猎物就反咬住了老大的咽喉。
“咣当。”
一个黄毛小弟手里的钢管掉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刀疤脸原本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燎到了额前的头发,发出一股焦糊味,他都没察觉。这小子不是废了吗?肋骨断了那么多根,流了那么多血,这他妈是怎么爆发出这种速度的?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动作!
“放开东哥!”
“快点放了东哥!”
“否则你们两个谁也走不出这里!”
打手们终于反应过来,哗啦啦围拢上前。手里的铁管指着楚飞,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也纷纷抬了起来,对准了被包围在中间的两人。
楚飞左臂微微发力,勒得陈耀东直翻白眼。
脑海中快速推演现在的局势。外面至少还有两层暗哨,这间厂房里有三十六个人,六把枪。如果现在松手,对方绝对会瞬间清空弹夹,把他和林晨雪打成筛子。唯一的筹码就在手里。绝不能放。
“都别动。”楚飞吐出三个字,枪口在陈耀东太阳穴上用力顶了顶,金属枪管在皮肤上压出一个深深的红印,甚至蹭破了表皮。
“退后。谁往前迈一步,我打爆他的脑袋。”
陈耀东双手死死扒拉着楚飞勒在脖子上的手臂,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缺氧让他的脸憋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纵横地下圈子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被一个快死的人反制,周围还有这么多小弟看着,这脸丢大了。
“楚飞……”陈耀东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动静,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你们能跑去哪里?”
“这里全是我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放下枪,投降。”
“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楚飞根本不理会陈耀东的叫嚣。一条疯狗被捏住七寸时的狂吠,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投降?把命交到这种人手里,那是蠢货才会做的选择。
他拖着陈耀东,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厂房。
左侧十一点钟方向,两个黄毛拿着土制猎枪。枪管生锈,装药量估计不准,射击精度极差,但近距离杀伤面大。
右侧两点钟方向,一个光头拿着仿制五四手枪。握枪姿势不标准,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是个生手。
正前方,刀疤脸和另外三个核心打手堵死了通往大门的唯一路径。
距离大门还有三十米。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机床零件、生锈的铁桶和成堆的工业垃圾。
带着林晨雪硬冲,三秒钟内就会被乱枪打死。唯一的生机,就是把陈耀东的剩余价值压榨到极限。
他拖着陈耀东,一步一步向林晨雪挪动。
皮鞋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黏腻声响。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退后。”楚飞再次警告,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陈耀东的脑袋半寸。手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子弹就会击穿陈耀东的头骨。
打手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枪,却只能随着楚飞的脚步一步步后退。谁也不敢拿老大的命开玩笑。
林晨雪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陈耀东向自己走来。白衬衫红得刺眼,血液顺着他的衣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个男人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此刻却重新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挡在所有危险面前。
楚飞挪到林晨雪身边,空出的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紧我。”
林晨雪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楚飞的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沾满血污的布料里。
刀疤脸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砸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碎。他看出了楚飞的意图。这小子想带着那个女人突围。
“楚飞,赶紧放了东哥。”刀疤脸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用刀尖指着楚飞。
“真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你一个人再能打,能快得过子弹?能带着个累赘跑出去?”
“我们坐下来谈谈。”
楚飞停下脚步。
谈判是唯一的出路。
“谈也可以。”楚飞开口,枪管再次用力往前顶,“给我一辆车。”
“让我们离开。”
“等我安全了,马上放了你们老大。”
“你看怎么样?”
刀疤脸冷笑一声,刀尖点着地面。“给你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放你走了,你反手把东哥毙了怎么办?”
“你没有选择。”楚飞手指扣紧扳机。
“鱼死网破?你配吗?”楚飞冷嗤一声,视线越过陈耀东的肩膀,直刺刀疤脸。“你巴不得我开枪打死他吧?”
刀疤脸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耀东一死,这片地盘就是你的了。你现在拦着不给车,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楚飞的话化作重锤,狠狠砸在陈耀东的神经上。
陈耀东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刀疤脸的方向。
“刀疤……你他妈想造反?”陈耀东喉咙里挤出嘶吼。
“东哥,你别听他挑拨离间!”刀疤脸急了,提着开山刀往前迈了一步。
这群亡命徒只认利益,如果不展现出绝对的杀伐果断,他们随时可能扑上来。必须立威。
“砰!”
楚飞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刀疤脸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铁门上,溅起一长串火花。
巨大的枪声在厂房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几个小弟吓得往后猛缩,手里的铁管差点砸到自己人。
“草!他真敢开枪!”
“保护东哥!”
陈耀东吓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腿一软,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了下来。死神贴着头皮擦过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给车!快他妈给他车!”陈耀东彻底崩溃了,裤裆湿了一大片,扯着嗓子嚎叫。“刀疤!你他妈想害死老子吗!去备车!”
刀疤脸僵在原地,头顶的头发被子弹削掉了一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确实有借刀杀人的心思,但被当众点破,如果陈耀东今天活下来,以后绝对饶不了他。
“去开车!”刀疤脸冲旁边的小弟吼道。
“我说了,退后。”楚飞重新把枪口顶回陈耀东的太阳穴上,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
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引擎声在厂房外响起,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铁门的缝隙,直射进昏暗的厂房。
楚飞拖着烂泥一样的陈耀东,护着林晨雪,一步步退向光源。
“打开铁门。”楚飞吐出四个字,枪口死死抵在陈耀东的太阳穴上,手指压在扳机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