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撕裂黑暗,直直射进厂房。
车门被一脚踹开。
楚飞迈出车厢。皮鞋踩在满是机油与泥水的混合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周围废旧汽车的掩体后,瞬间响起一片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几十个黑洞洞的枪管从四面八方探出来,死死锁定在楚飞身上。二楼的废弃铁架上,三个狙击点位的人同时扣住了扳机。
楚飞没有理会周围的威胁。他的视线穿透刺目的白炽灯光,笔直地落在厂房中央的陈耀东身上。
“我来了。”楚飞吐出三个字,嗓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女人呢?”
陈耀东坐在那张生锈的铁椅子上,看着孤身一人走进包围圈的楚飞,喉咙里发出一阵嗤笑。
在这个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年代,居然还真有这种蠢货。
陈耀东混迹江湖那么多年,踩着无数人的尸体爬到今天的位置。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工具,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换做是他,别说一个林晨雪,就算是十个百个,他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置于这种必死的境地。
真他妈是个情种。
陈耀东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立刻从后方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拖着被五花大绑的林晨雪。
“呜呜!”
林晨雪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原本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看到楚飞的一瞬间,她剧烈地挣扎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在脏兮兮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白印。她拼命摇头,想让楚飞赶紧走。
陈耀东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枪管直接顶在林晨雪的太阳穴上,用力往下一压。
林晨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迫停止了挣扎,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别动。”陈耀东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视线死死盯住楚飞。“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一枪打爆这娘们的脑袋。红白之物溅一地,那场面可不太好看。”
楚飞停下脚步。
四周至少有三十个人。二楼三个制高点,大门两侧六个掩体。距离陈耀东十五米。只要一秒钟,陈耀东的手指就能扣下扳机。在绝对的距离劣势下,任何强行突破都会导致林晨雪丧命。
确认林晨雪除了受惊和皮外伤,并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侵害,楚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分。陈耀东这种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耀东,我现在过来了。”楚飞摊开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握持任何武器。“你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女人?”
陈耀东听到这句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放人?
这个时候放了林晨雪,就等于放开了拴在猛虎脖子上的铁链。楚飞一旦没有了后顾之忧,今天晚上谁能活着走出这个修理厂还是个未知数。陈耀东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绝对的狠辣和谨慎。
“想要放人,等下再说。”陈耀东摇了摇头,枪管在林晨雪头上又用力顶了顶。“过去两个人,给飞哥搜下身。”
陈耀东冲着旁边的刀疤脸扬了扬下巴。
“听说他很能打,把他的双手给我绑起来,绑死一点。”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拎着一捆粗糙的麻绳,带着一个黄毛凑上前去。
距离楚飞不到一米的时候,刀疤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双手摊开,没有任何防备,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死寂气息,却让人觉得面对的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刀疤脸混了这么多年,砍过人也被砍过,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楚飞的腰间摸索。
硬邦邦的金属触感传来。
刀疤脸从楚飞后腰抽出一把黑星手枪。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和一部手机,统统扔在地上。
“东哥,有家伙。”刀疤脸把枪远远地踢开。
陈耀东看了一眼地上的枪,冷笑一声。
“绑上。”
刀疤脸拿着麻绳,绕上楚飞的手腕。粗糙的纤维在皮肤上勒出红印。黄毛为了表现自己,故意用膝盖狠狠顶住楚飞的脊椎,双手死命拉扯绳子,试图给楚飞一个下马威。
楚飞纹丝不动,黄毛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了腰。
黄毛恼羞成怒,绕了足足五圈,打上死结。
黄毛退后两步,看着被反绑双手的楚飞,心里直犯嘀咕。这可是楚飞啊。现在居然就这么乖乖站着,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这麻绳绑得这么死,就算是大象也挣不开。这小子彻底废了。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脑子进水了吧?
楚飞任由他们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这点绳子,只需要三秒钟就能挣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陈耀东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必须让他彻底放松警惕,把所有的仇恨和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陈耀东看着楚飞被结结实实地绑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他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枪。
“给我好好招呼一下我们的飞哥。”陈耀东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记得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啊,千万别客气。”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吃瘪的黄毛率先发难。
他抄起一把破旧的实木椅子,高高举起,对准楚飞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砰!”
“哗啦——”
木头碎裂的巨响震耳欲聋。实木椅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着生锈的铁钉四处飞溅。
楚飞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猛然摇晃,额头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眉骨流下,滴落在白衬衫上。
他顺势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护住头部和颈部等致命部位。
“给我打!往死里打!”刀疤脸见楚飞倒地,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抄起一根生锈的铁管,对着楚飞的后背狠狠抡下。
“咚!”
沉闷的击打声让人牙酸。
周围十几个小弟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有人拿着木棍,有人拿着扳手,有人直接用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猛踹。
密集的攻击如同暴雨般落在楚飞身上。
厂房里只剩下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施暴者的叫骂声。
林晨雪被两个壮汉按着,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鲜血染红了楚飞的衬衫。那件衬衫还是昨天早上她亲手熨烫的。那个总是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现在却因为她,蜷缩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任由一群地痞流氓疯狂殴打。每一下沉闷的击打声,都直接砸在她的心脏上。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但破布堵住了所有的声音。眼泪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
楚飞趴在地上,将身体蜷缩到极致。
背部肌肉瞬间收紧,硬生生卸掉铁管砸下的七成力量。肋骨微微内收,避开正面的致命冲击。这种程度的殴打,对常人来说足以致命,但对经过特殊训练的他而言,只能造成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疼痛在神经末梢疯狂蔓延,却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在等。等那个最完美的时机。只有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猎手才会真正放下戒备。
几分钟过去。
地上的木棍不知道被打断了多少根。几个小弟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甩着发酸的胳膊。
楚飞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白衬衫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布料混合着血水贴在皮肤上。他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腔起伏,证明这个人还没有彻底断气。
在旁人看来,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陈耀东一直站在五米开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确认楚飞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陈耀东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他嗤笑一声,把顶在林晨雪脑袋上的手枪收了回来,顺手装进西装口袋。
危险解除了一半。
陈耀东挥了挥手,示意按着林晨雪的两个壮汉退开。林晨雪脱离了控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血泊中的楚飞。
陈耀东不再理会林晨雪,他迈开步子,走向地上的楚飞。
皮鞋踩在血水和机油混合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耀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被打断的实木椅子腿。掂了掂分量,走到楚飞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什么过江龙?什么地下王者?
只要抓住了软肋,还不是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任由他陈耀东宰割!
一种将强者踩在脚下的极致征服感,让陈耀东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用皮鞋尖踢了踢楚飞的脸颊,把那张沾满鲜血的脸踢得偏向一边。
“你不是很能打吗?”
陈耀东吐出一口浓痰,落在楚飞脸边的水泥地上。
“起来打我啊。”
陈耀东举起手里的半截椅子腿,对准楚飞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楚飞趴在血泊中,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大拇指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内折叠,粗糙的麻绳瞬间松脱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