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市政大楼,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蒋宁强挂断电话,手指却还搭在座机上,没有移开。霍齐汕那副急切又带着一丝忌惮的口吻,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这件事,不对劲。
他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木质地板被皮鞋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和他心里的节拍重合。
霍家是什么体量?那是澳城的定海神神针。这种家族,轻易不会为了小事动用人情,更不会亲自下场调查一个年轻人。
可他们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说明楚飞在澳城干的事,已经触动了霍家的神经。
蒋宁强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他和楚飞的关系,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上次楚飞一个电话,他就敢借人去港城,硬生生从李家嘴里抢食。这既是看在楚飞猛虎特战队教官的身份上,也是一种政治投资。
一个有官方背景,自身实力又强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只要不半路夭折,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可现在,这颗他看好的新星,似乎要和霍家这颗参天大树撞上了。
他被夹在中间,一个处理不好,两头不讨好。
不行,不能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他必须给楚飞提个醒。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万一真在澳城掀起什么风浪,到时候谁都下不来台。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私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找出那个名字。
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通。
“蒋老哥,今晚什么风能接到你的电话?”楚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真是很少见呀。”
蒋宁强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他听得出,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风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他直接切入主题:“你小子是不是又去澳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楚飞正走在澳城的海滨长廊上,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蒋宁强这个问题,让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是三三两两散步的游客,没有人显得特别。
这是今晚第二个精准定位他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澳城?”楚飞的调侃里带上了一丝探寻,“你可别说最近在跟踪我啊。你是知道的,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
这句不正经的话让蒋宁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澳城霍家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一句话,让电话两端的气氛瞬间凝固。
蒋宁强继续说道:“他们在调查你的资料。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又和霍家发生了什么矛盾?”
霍家。
当这两个字从听筒里钻进耳朵时,楚飞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任由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夜色下的海面漆黑一片,远处的船只灯火像是浮动的星辰。
作为从军队里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家族是不能轻易触碰的。他们盘根错节,影响力渗透到方方面面,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地区。
霍家,就是澳城那张网的中心。
他最近在澳城,只和两个人结了怨。
一个是伊良驹,一个是吕家。
伊良驹的场子被他砸了个干净,现在估计成了澳城的笑话。吕家那个吕少,被他吓破了胆。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电般划过,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伊良驹不甘心,去找吕家求援。
吕家自知不是自己的对手,不敢硬碰硬。
于是,他们找到了能镇住场子的人——霍家。
这个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霍家会为了一个伊良驹出头?不,伊良驹还没那么大面子。他们出头,要么是看在吕家的份上,要么,就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自己这个过江龙。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惊疑慢慢沉淀,化为一片平静。
“怎么可能,”他对着电话,恢复了之前的语调,只是少了那份轻佻,“我又不傻,没事去招惹霍家做什么。”
“就我这个体量,霍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听到楚飞这番话,蒋宁强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就怕楚飞年轻气盛,不知深浅,和霍家硬刚。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没有矛盾就好。”蒋宁强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你小子记得,在澳城行事要收敛一点,别去招惹对方,人家上面可是有人的。”
“上面有人”,这四个字的分量极重。
楚飞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哪个传承已久的大家族,背后没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就如同他自己,虽然已经退伍,但只要他开口,昔日的战友和领导,依然会为他撑腰。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嗯,那就好。”蒋宁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多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记得来电话。”
“谢了,蒋老哥。”
电话挂断。
楚飞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的脸。
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蒋宁强的这个电话,透露了太多信息。
霍家在调查他,并且通过蒋宁强来打探,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他们想知道,自己背后站着谁,有多大的能量。
而霍老爷子那句“明天见一面”,更是意味深长。
这不是要打要杀,而是要谈判,要立规矩。
他们想把自己纳入霍家制定的规则体系之内,让自己在澳城的所作所为,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楚飞捏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
让他按照别人的规矩办事?
他慢慢地,露出一个冷冽的笑。
他从不遵守别人的规矩。
他就是规矩。
他楚飞虽然不惧怕霍家,但能不去得罪对方他也不愿意招惹,虽然今晚听到了这个消息楚飞也没有太在意。
等到明天答案自然揭晓,打不过他难道不会跑吗?想到了这里他也就没有太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