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震天的喊杀声与猎猎招展的旌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耶律洪的心上。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焦躁的长嘶,身后的北瀚骑兵也瞬间骚动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马刀,警惕地望向两侧的密林,生怕里面突然冲出无数大胤的伏兵。
耶律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马刀的手猛地收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萧辰的厉害了。半年前,堂兄阿古拉率领十万草原精锐南下,兵临宁州城下,最后却落得个全军覆没、被生擒活捉的下场,他自己也在那场大战里丢了半条命,狼狈地逃回了草原。这半年来,他听了无数关于萧辰用兵如神的传闻,说此人最擅长以少胜多,善用埋伏,最喜在绝境之中反杀,手段层出不穷,诡异莫测。
如今他只带了一万骑兵南下,本以为萧辰刚刚平定城内叛乱,兵力空虚,宁州城唾手可得,却没想到,萧辰竟然早就在城外布下了埋伏。两侧密林里旌旗无数,喊杀声震天,听那动静,里面至少埋伏了上万兵马,若是被前后夹击,他这一万骑兵,恐怕就要重蹈半年前的覆辙了。
“撤!快撤回来!”耶律洪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嘶吼,对着已经冲出去的十名亲兵疯狂挥手,“都给我回来!有埋伏!”
那十名已经冲到半途的亲兵,听到主帅的命令,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回头望向耶律洪,脸上满是茫然。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萧辰只有一个人,身后不过三百骑兵,主帅怎么就突然下令撤退了?
可就在这一迟疑的瞬间,萧辰动了。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横,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嘶。萧辰厉声长啸,声音如同龙吟一般,穿透了整个战场:“儿郎们,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调转马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十名愣在原地的北瀚亲兵冲了过去。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芒,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张青见状,哪里还会迟疑,手中长刀一挥,厉声嘶吼道:“杀!随殿下冲锋!”
三百玄甲骑兵齐齐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催动战马,紧随在萧辰身后,如同一柄锋利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北瀚骑兵的前阵。
萧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枪翻飞,枪出如龙。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北瀚亲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枪洞穿了胸膛,尸体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去。剩下的八名亲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马刀抵挡,可他们哪里是萧辰的对手?不过三两个回合,就被萧辰尽数挑落马下,无一生还。
三百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冲入了北瀚骑兵的阵型之中。这些骑兵都是跟着萧辰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起落,都必然带起一蓬鲜血。北瀚骑兵本就因为埋伏的传闻军心大乱,此刻被萧辰带着骑兵冲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阵型乱作一团,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城头上的秦虎,看着萧辰率军冲锋的场面,瞬间热血上涌,一把抢过身边传令兵的令旗,奋力一挥,厉声嘶吼道:“放箭!床弩齐射!给我狠狠打!”
“诺!”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早就憋足了火气,听到命令,瞬间行动起来。数十架床弩同时激发,粗壮的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进了北瀚骑兵的人群之中,一弩就能洞穿数人,瞬间清出一片血路。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弓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城头倾泻而下,遮天蔽日,朝着城下的北瀚骑兵覆盖而去。
北瀚骑兵本就阵型大乱,此刻又被城头的箭雨覆盖,瞬间死伤惨重,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这时,耶律洪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两侧的密林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伏兵!那喊杀声、那旌旗,全都是萧辰用来虚张声势的幌子!他竟然被这小小的伎俩骗了,眼睁睁看着萧辰带着三百骑兵,冲散了自己的前阵,还被城头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辰!我操你祖宗!”耶律洪气得目眦欲裂,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举起马刀,对着身后的大军疯狂嘶吼道,“都给我冲!全军冲锋!杀了萧辰!攻破宁州城!屠城三日!给我冲啊!”
被戏耍的羞辱与滔天的怒火,冲垮了耶律洪的理智。他身后的北瀚骑兵,也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同伴死伤惨重,也激起了草原人的凶性,纷纷挥舞着马刀,催动战马,朝着萧辰与三百骑兵冲了过来,想要将他们团团围住,碎尸万段。
密密麻麻的北瀚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眼看就要将萧辰与三百骑兵彻底吞没。
城头上的苏墨与秦虎,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秦虎厉声嘶吼道:“殿下!快撤回来!快回城!”
可萧辰却丝毫没有回撤的意思,他看着冲过来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耶律洪的暴怒,就是北瀚骑兵不顾一切的冲锋。
“撤!”萧辰长枪一挥,厉声下令。
三百骑兵立刻调转马头,跟在萧辰身后,边打边退,朝着宁州城门的方向撤去,始终与北瀚骑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回头放一箭,射杀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彻底激怒了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萧辰!”
“抓住萧辰!赏黄金千两!”
北瀚骑兵红了眼,看着萧辰就在眼前,哪里肯放他走,纷纷催动战马,疯了一样追了上去,先锋部队死死咬着萧辰的队伍,朝着护城河的方向冲了过来。耶律洪也亲自率领中军主力,紧随其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辰的背影,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萧辰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宁州城外的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河底插满了锋利的尖刺,平日里只有一道吊桥连通城门与城外。而在护城河外数十步的范围内,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早已被挖空,里面埋下了数百枚萧辰让王铁牛带着铁匠营赶制的轰天雷,上面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战马一踩上去,就会触发引线。
萧辰带着三百骑兵,快马冲过了护城河上的吊桥,稳稳地停在了城门之内。而追在最前面的近千名北瀚先锋骑兵,也跟着冲到了护城河外的空地上,眼看就要踏上吊桥,冲进城门。
“引爆!”萧辰厉声下令。
守在城门后的士兵,立刻狠狠拉下了手中的引线。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地面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开来,碎石与泥土漫天飞舞。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离得稍近的骑兵,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耳鼻流血,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四处乱撞,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惨叫声、爆炸声、战马的惊嘶声交织在一起,护城河外,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萧辰再次下令:“拉起吊桥!”
沉重的吊桥,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向上拉起,彻底切断了北瀚骑兵入城的通道。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要么在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要么在惊马的踩踏下惨死,剩下的人慌不择路,纷纷掉进了宽阔的护城河里,被河底的尖刺刺穿了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整条护城河。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耶律洪的先锋部队,就死伤了近千人,连宁州城的城门都没摸到。
耶律洪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护城河上漂浮的尸体,看着被染红的河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万精锐草原骑兵,竟然被萧辰耍得团团转,连攻城都还没开始,就折损了近千人。他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萧辰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萧辰!我定要杀了你!”耶律洪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猛地一挥马刀,就要下令让大军重整阵型,再次发起冲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宁州城。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杀!北瀚狗贼,纳命来!”
林岳一身戎装,胸前的绷带还渗着鲜血,手中长枪高举,率领着两千宁州卫边军,从官道的尽头疾驰而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狠狠撞向了北瀚骑兵的后阵。他虽然在落马坡阻击时身受重伤,可听闻北瀚骑兵兵临城下,硬是带着伤,收拢了残兵,绕到了北瀚骑兵的后方,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起了冲锋。
北瀚骑兵本就因为接连的失利军心大乱,此刻被人从背后偷袭,瞬间慌了神,后阵瞬间被冲垮,死伤一片。
几乎是同时,张青也率领着三百骑兵,从城门内再次冲出,绕到了北瀚骑兵的左翼,如同尖刀一般,反复切割着北瀚骑兵的阵型。城头之上,秦虎也率领着步兵,打开了城门,列成步兵方阵,朝着北瀚骑兵的正面压了过来。
正面、左翼、后方,三面夹击,如同铁桶一般,将耶律洪的一万北瀚骑兵,死死困在了护城河外的狭小区域内。
萧辰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斜指,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传遍了整个战场:“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北瀚骑兵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被三面夹击,陷入重围,更是彻底没了斗志。不少骑兵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勒住战马,不再抵抗。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阵型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却被三面的大军死死围住,根本冲不出去,只能要么投降,要么被斩杀。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耶律洪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看着四面围上来的大胤军队,终于彻底慌了神。他知道,这场仗,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不走,他就要落得和阿古拉一样的下场,被萧辰生擒活捉了。
“突围!快随我突围!”耶律洪厉声嘶吼着,带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朝着兵力最薄弱的西侧冲了过去,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回草原。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两名拦路的大胤士兵,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带着十几名亲卫,疯了一样朝着西边的密林疾驰而去。可他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官道上,一骑白马缓缓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辰手持长枪,一人一骑,静静地立在路中央,眼神冰冷地看着仓皇逃窜的耶律洪,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耶律洪,哪里走?”萧辰淡淡开口,催马迎了上去。
“萧辰!”耶律洪红了眼,怒吼一声,挥舞着马刀,朝着萧辰狠狠劈了过来,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拼死一搏。
萧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轻轻一挑,“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挑飞了耶律洪手里的马刀。马刀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狠狠插在了地上。耶律洪只觉得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辰手中的长枪已经向前一送,冰冷的枪尖,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锋利的枪刃,已经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