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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苟一铎站在大殿上,听见这个判决的时候,心里头想的不是“她活该”,也不是“大帝太狠了”。他想的是——阳间不比阴间,她在那边一个人,没人护着,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是个将领,她是帝姬,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阳间到阴间还远。可他就是这么想了。

    然后他就被安排来了。

    大帝亲自下的令——十大阴帅之首,去阳间,帮酆瑶收服恶鬼。不是惩罚,是任务。他是最适合的人选,没有之一。整个地府,只有他能带着十万阴兵把恶鬼杀得片甲不留;只有他知道恶鬼的弱点、习性、战术;只有他能在地府和阳间之间来去自如。他是阴帅,这是他的职责。

    但他知道,大帝派他去阳间,不只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将领。

    大帝不放心自己的女儿。

    那个威严的、深沉的、从来不说软话的酆都大帝,不放心他的女儿一个人在阳间。所以他派了自己手下最好的将领来护着她。

    苟一铎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他坐在炕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双手他看了二十多年,今天再看,觉得陌生了。这双手握过令旗,握过长矛,握过沾满黑血的刀。这双手杀过成千上万的恶鬼,也扶起过倒下的战友。这双手,曾经在战场上挡在一个人前面,替她挡过一刀。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苟一铎,阳间的富二代,出马弟子,李平凡的徒弟。他也是阴帅,地府的十大阴帅之首,酆都大帝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他来阳间,不只是因为缘分,不只是因为仙家的安排,是因为有人把他放在这里的。放在李平凡身边,护着她,帮她完成她的使命。

    苟一铎在炕上坐了很久。

    月光从他脸上挪开了,窗户纸从灰白变成了发白,远处传来第二声鸡叫。他慢慢从炕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砖地冰凉,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头顶。他走到窗户前头,用手擦了擦窗户,把眼睛凑过去往外看。

    院子里灰蒙蒙的,枣树光秃秃的枝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东屋的灯还黑着,李平凡还在睡。这是李奶奶走后的第几天了,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些天他一直没有睡好,今晚终于睡着了,却梦见了这么多事。这不是梦,是记忆。

    苟一铎把手从窗户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擦的那个小圈。冷风从窗户边吹进来,吹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在窗户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

    他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开始穿衣服。棉袄、棉裤、袜子、鞋,一件一件地穿,动作不急不缓。穿好了,他召唤出那块他一直带着的护法令牌。玉牌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护”字,背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以前他看不懂,现在他看懂了。那是地府的文字,写的是他的官职和名字。

    苟一铎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走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东屋的门还关着。他在东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转身走向堂屋。堂屋的供桌上还摆着李奶奶的遗像,照片里的老太太笑着,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苟一铎在遗像前头站定,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奶奶,”他直起身子,声音很轻,“您放心。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比山还重。他是一个说过很多话的人,但这句话,他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苟一铎转身走向厨房,开始烧水。灶膛里的火生起来的时候,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苗子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没有急着灌水,就那么坐着,听水开的声音,看灶膛里的火,等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远处传来第三声鸡叫。

    天,快亮了。

    苟一铎在厨房烧水的时候,林慕白也在做梦。

    她睡在东屋旁边的杂物间里,那间屋子平时没人住,堆着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李奶奶走后,李平凡把东屋占了,苟一铎一家住了西屋,仙家们随便找地方,林慕白就自己挑了这间杂物间。王婶帮着收拾了一下,把杂物归拢到墙角,在炕上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就算是她的屋了。

    炕烧得不怎么热,这间屋的灶膛离厨房远,热气到这儿就没多少了。林慕白蜷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只露出半个脑袋。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

    她睡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孩子气。撅着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她今年二十一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尤其睡着的时候,看着跟十七八似的。谁都说她虎,说她一根筋,说她说话直来直去能把人气死。可谁也不知道,这个虎丫头心里头装了多少事。父母双亡,十六岁以后一个人过,身后跟着一群被打压了好多年的仙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有多难,就自己扛着,扛到遇见李平凡,扛到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喊了一声“我想出马”,扛到了现在。

    然后她做梦了。

    梦里的地方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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