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江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用筛子筛着什么东西。邱莹莹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是眼泪。她在江家已经住了整整两个月。六十天。她数过。从八月十五日走进这扇大门开始,到今天,整整六十天。六十天里,她叫了江怀远六十天“爸爸”,睡了江明月的床六十个夜晚,穿了江明月的衣服六十个白天。六十天,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谢振杰的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振杰中心,顶楼。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自从股东大会结束之后,谢振杰就像消失了一样,只在消息里出现。偶尔一条“做得不错”,偶尔一条“注意安全”,偶尔一条“刘志远那边有什么消息”。冷淡,疏离,公事公办。她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但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的消息总会准时出现,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下午三点,振杰中心顶楼。邱莹莹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谢振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小麦色的皮肤。他站在那里,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深得像一口井,你往里看的时候,看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但今天的倒影,和以前不一样了。邱莹莹在倒影里看见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替身,也不是一个沉稳冷静的“江明月”,而是一个疲惫的、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孩。
“坐。”他说,指了指沙发。邱莹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谢振杰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是给她的——龙井,她喜欢的。他记得。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好。”邱莹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舌尖微微发麻。“刘志远那边,爸爸已经同意给他更大的自主权了。不是拆分,是在江氏体系内的独立运营。刘志远很满意,说下一次赵长庚再搞不信任案,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谢振杰点了点头。“江怀远那边呢?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累。股东大会之后,事情反而更多了。赵长庚虽然输了,但一直在搞小动作。爸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晚饭都赶不上。”
“他需要休息。”谢振杰的声音很平,但邱莹莹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是关心。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关心。他从来不叫江怀远“爸爸”,甚至很少叫他的名字。他只是说“江怀远”,或者“他”。但每一次说到他的时候,他的声音都会微微低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
“谢振杰,”邱莹莹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他的儿子,他有权知道。”
谢振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痛苦,是愤怒,是委屈,也是某种更深处的、她无法命名的东西。“因为他不想要我。”他说,声音很低。
邱莹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母亲告诉我的。”谢振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叫林婉清,是江怀远大学时代的恋人。他们在一起四年,毕业的时候,江怀远娶了沈若棠。不是因为不爱我母亲,而是因为沈家有钱。江怀远需要沈家的资金来创业,而我母亲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我母亲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他继续说,“她留了一封信给我,信里说——‘你的父亲叫江怀远,但他不会认你。你不要去找他,他不会要你的。’”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想哭,而是因为她控制不住。一个十岁的孩子,收到一封信,信里写着“你的父亲不会要你”。她无法想象那种感觉。她是一个孤儿,但她从来没有被亲生父母“不要”过——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也许也“不要”她了。但不知道和被明确告知“不要你”,是两回事。
“所以你恨他?”她问。
谢振杰摇了摇头。“不恨。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他有他的家庭,他的女儿,他的公司。我没有位置。”
邱莹莹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块石头压着。他没有位置。一个儿子,在父亲的生命里没有位置。所以她有位置吗?一个替身,在江明月的生命里有位置吗?她也没有。他们都是没有位置的人。站在门外,看着门里面的人,永远进不去。
“谢振杰,”她说,声音有些哑,“你有位置。在我这里。”
谢振杰看着她,目光里的冰冷裂开了一条缝。只是一条缝,很小,很窄,但邱莹莹看见了。那条缝里面,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站在母亲的葬礼上,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写着“你的父亲不会要你”。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但他记得那个感觉——被抛弃的感觉。就像邱莹莹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的感觉。他们是同一种人。被命运抛弃的人。被遗忘的人。没有名字的人。
“别说这些没用的。”谢振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疏离,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有些僵硬。“我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
“江明月的病情恶化了。”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什么?”
“她的大脑出现了新的损伤。医生说不确定她能不能醒过来,即使醒过来,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记忆障碍、语言障碍、甚至可能是永久性的认知功能损伤。”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不行。”谢振杰转过身,看着她,“你的任务是扮演江明月,不是去看她。如果你被人发现去了医院,一切就都完了。”
“但我——”
“没有‘但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任务是完成十个月的替身。十个月之后,不管江明月醒不醒,你都要离开。这是我们的约定。”
邱莹莹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血在倒流。“十个月之后,如果她还没醒呢?”
谢振杰沉默了。
“如果她永远都醒不过来呢?”邱莹莹的声音在颤抖,“我就要一辈子当江明月吗?”
谢振杰看着她,目光复杂。“不会的。她会醒的。”
“如果不会呢?”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她会醒的。她必须醒。”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恐惧。他害怕。他害怕江明月永远醒不过来。他害怕她永远都要扮演江明月。他害怕这个谎言永远都不能结束。他不是在命令她,他是在求她。求她不要问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谢振杰,”她说,声音很轻,“我会等。等她醒过来,等这一切结束。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谢振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你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有事我会联系你。”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而孤独,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吹雨打,独自承受。她想走过去,抱他一下。但她没有。她只是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他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十月二十一日,林慕辰从新加坡回来了。他打电话给邱莹莹,说想见她。声音很疲惫,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邱莹莹说好,约在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林慕辰来了。他带了一束白玫瑰和一盒马卡龙——和之前一模一样。白玫瑰是江明月最喜欢的,马卡龙是江明月最喜欢的口味。玫瑰味和荔枝味。邱莹莹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白玫瑰的香味清甜而淡雅,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今天的她,闻着这个味道,心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谢谢。”她说,把花放在茶几上。
林慕辰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但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得体,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你最近怎么样?”他问,“股东大会之后,是不是轻松了一些?”
“还好。事情还是很多,但至少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了。”邱莹莹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呢?新加坡的项目顺利吗?”
“顺利。就是累。”林慕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邱莹莹的心跳了一下。“什么事?”
林慕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的材质。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邱莹莹看着那个盒子,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这是什么?”她问,虽然她知道答案。
林慕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枚素雅的蓝宝石戒指,而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我知道你说过不想太高调,”林慕辰说,声音有些紧张,“但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不是订婚,是结婚。”
邱莹莹看着那枚戒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月,”林慕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嫁给我。”
邱莹莹看着他,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温柔的、体贴的、完美的、从不犯错的林慕辰。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爱意。那些东西都是真实的——但都是给江明月的。不是给她的。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站在舞台上、替江明月接受求婚的替身。
“我——”她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答应,因为她不是江明月。她也不能拒绝,因为江明月不会拒绝。她被夹在两个人之间,进退两难。
“你不用现在回答,”林慕辰说,声音温柔而体贴,“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又是这句话。陆西决说过,林慕辰也说过。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女孩回来。但那个女孩,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影子。
“林慕辰,”邱莹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哑,“我需要时间。”
林慕辰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戒指留在这里。等你准备好了,戴上它。不管多久,我都等。”
他走了。车子驶出铁门,消失在视线之外。邱莹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戒指盒。深蓝色的天鹅绒,精致的烫金 logo,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她伸出手,拿起戒指盒,打开。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美得不真实。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戴上它。因为她知道,这枚戒指不属于她。就像白玫瑰不属于她,马卡龙不属于她,林慕辰的温柔不属于她。
她站起来,走上楼,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谢振杰的秘密、江明月的病情、林慕辰的求婚、陆西决的试探、江怀远的退休计划。所有的线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她不知道这团乱麻的线头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它。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西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吗?”发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在。怎么了?”
“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陆西决的车停在了江家门口。邱莹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陆西决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翠湖山庄,朝着江城的郊区驶去。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邱莹莹的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鼓点。
“带你去一个地方。”陆西决说。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江边。不是那个废弃的老码头,而是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江堤上有一条长长的步道,两侧种满了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摆。远处是新建的大桥,车流如织,灯火通明。近处是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西决下了车,走到江堤上,坐在水泥台上。邱莹莹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来。江风吹过来,带着水和泥的腥味,凉凉的,让人清醒。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陆西决说,“不高兴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在江边,看着江水,听波浪的声音,慢慢就好了。”
邱莹莹看着江水。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西决,”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不会恨我?”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什么秘密?”
“我现在不能说。但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不管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恨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相信她。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叫她“江明月”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相信她。不是相信“江明月”,而是相信“她”。相信那个吃牛肉面会掉眼泪的、看着旧巷子会发呆的、叫他“陆西决”而不是“西决”的女孩。相信邱莹莹。
“谢谢你,西决。”她说,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和第一次在巷子里握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邱莹莹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藏多久,不知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陆西决会不会真的不恨她。但她知道一件事——此刻,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此刻,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他们坐在江堤上,看着江水,听着波浪的声音,坐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江面照得银白一片。远处的桥上,车流渐渐稀疏了,路灯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的盔甲。
“西决,”她轻声说,“你能叫我一声吗?”
“叫什么?”
“我的名字。”
陆西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月。”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叫她“明月”。不是“邱莹莹”。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他以为她是江明月。他一直以为她是江明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里。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
但她知道,他在这里,是因为他以为她是江明月。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在这里吗?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
十月二十五日,邱莹莹接到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不是江城的,而是——伦敦。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伦敦。江明月出事的地方。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Hello?”
“Is this Miss Jiang Mingyue?”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英文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
“Yes, speaking.”
“This is Dr. Harrison from St. Mary‘s Hospital. I’m calling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edical records have been requested by an investigator from China. He claims to be working on behalf of your family. Can you confirm that you authorized this request?”
邱莹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谁?赵长庚?还是——陆西决?她想起陆西决曾经说过,他托人查了江明月在伦敦出车祸的医院记录。但他查到的是她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不是ICU的记录。如果那个调查员是陆西决派去的,他应该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医疗记录。但如果那个调查员是赵长庚派去的——
“I did not authorize any request,” 邱莹莹说,声音尽量平稳,“Can you tell me the name of the investigator?”
“I‘m afraid I can’t disclose that information due to confidentiality policies. But I can tell you that the request was made three days ago, and we have not yet released any records pending your confirmation.”
“Please do not release any records without my written authorization. I will contact you again soon.”
“Understood, Miss Jiang. Have a good day.”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有人在调取江明月的医疗记录。不是陆西决——他已经查过了,不需要再查一次。是赵长庚。赵长庚在怀疑。他在找证据。他想证明“江明月”是假的。
她拿起手机,给谢振杰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刚接到圣玛丽医院的电话,说有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在查。是赵长庚。”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不要让医院放出任何记录。我会安排人联系医院,以江明月的名义撤销所有外部查询请求。”
“如果他查到什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确实在圣玛丽医院住过院。记录是真实的。他查到的只会是‘江明月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和之前陆西决查到的一样。”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只呼出了一半。“但如果他查到真正的江明月还在昏迷中呢?如果他知道有两个江明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不在圣玛丽医院。”
邱莹莹愣了一下。“那她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
“谢振杰——”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他挂了电话。邱莹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后花园。喷泉的灯亮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些水珠,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赵长庚在查她。他已经在怀疑了。股东大会的失败没有让他放弃,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会找到证据吗?她会暴露吗?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一天,她都在走钢丝。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她不知道这根钢丝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她不能停。因为她一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窗外,喷泉的灯熄灭了。后花园陷入了一片黑暗。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