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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反目成仇恩义绝

    信使鞠义乃巩义县马队出身,因粗通文墨且为人机灵被燕青调至机要处公干,当翁一收服蔡京把目光稍稍转向京城后,燕青就抽出一部派往京城作为坐探,这鞠义就是其中之一。今日鞠义亲自疾驰苏州来传信,可见京城有大事、要事发生。

    “回九哥,昨日早朝途中,首辅蔡京遇刺,两名凶手被护卫当场格杀。据说蔡京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受伤。昨日午后,御史台协同开封府查封蔡攸府邸,龙图阁学士、提举秘书省蔡攸被捕下狱。傍晚时分,御史台、刑部、开封府联合太尉府治下禁军大肆缉拿朝中大员,其中包括尚书右仆射、次相王黼。”

    “蔡攸?他不是蔡京嫡长子吗?”

    “是。据说以往父子情深,蔡京前三回罢相,蔡攸多次向官家求情,在官场传为美谈。”

    “啧啧,嫡亲父子反目成仇,还真是稀奇。我回去问问驸马爷,不知有什么密辛。”

    ......

    京城相府内书房,高俅等众要员告辞,蔡京起身送出门外。在人前精神奕奕的蔡京返回书房,便踉跄关门,颓然斜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良久,蔡京开口道:“供奉,今日多谢出手相助,免了一场人间惨剧。”

    阴暗处传来一道干涩声:“无须道谢。守护玉玺主人,是俄秦家兄弟使命。”

    “供奉,和你说了多次,我不是玉玺主人,九王殿下才是。”

    “他不是九王子,他是天之骄子,无需玉玺防身。他把玉玺给谁,谁就是主人。”

    蔡京对突然出现的秦一、秦二兄弟俩是又敬又怕。只从殿下送来玉玺,秦一、秦二兄弟便在无外人时现身内书房,言说兄弟俩是玉玺守护者,让蔡京安排一处安静隐秘住处,两人六个时辰一班,轮流保护玉玺及主人。

    老奸巨猾、做惯了隐秘事的蔡京对此很不习惯,多次尝试婉拒贴身守护,但两兄弟不予理睬;有一日,蔡京突发奇想,让管事私下聘请一名江湖高手来试探秦一、秦二身手,不料管事支付好定金刚回到府中,却被女仆告知其卧室出现一具无名尸体。管事匆匆赶去查看,看清尸体面目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原来,那尸体就是方才约好的江湖高手,“草上飞”张飞燕。

    “供奉,冒昧相问,你可以不答。你们来自哪里?”

    “秦岭秦家。汉武帝时奉命守护玉玺及主人,秦家世代相传,至今刚好第四十代。”

    “秦家一脉千年守护令人钦佩,但,这是为什么?”

    “秦家祠堂有一祖训,守护华夏龙脉,自我始。”

    书房内一时寂静。老迈的蔡京强撑疲惫身躯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朝暗处深深一鞠。无论忠奸,无论善恶,每个人的心中总有柔软处。长子蔡攸利令智昏雇佣杀手行刺亲生父亲,而秦岭秦家守护华夏龙脉代代相传千年,互不相干的两件事却如两记耳光一左一右打在蔡京的老脸上。

    回忆自己七十八年的人生,年轻时寒窗苦读、挥斥方遒;高中进士进入官场后开始逢场作戏、钻营高升;得到官家赏识后拍马逢迎、投其所好以至于做下许多错事,被天下百姓列为大宋朝廷六大奸贼之首。在惶惶不安中,九王殿下拉了蔡家一把;可在正要振奋精神、大展宏图之时,不孝子蔡攸与王黼等蠢货却等不及迟迟未来的“首辅”之位,做出令大宋百多年来朝中最忌讳的行刺朝官蠢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也许,没了蔡攸的蔡家,真能如九王殿下承诺一般,可保百年安稳。

    ......

    苏州府,蔡鞗与茂德帝姬夫妇暂住小院。听完翁一转述信使带来的信息,蔡鞗呆了半晌。待醒悟过来,蔡鞗“噗通”跪倒在翁一面前,哭求道:“九哥,请仙童送我去京城,把大哥带回来请罪。只要不死,我和大哥接受任何处罚,远贬儋州亦可。”

    翁一摇头无语,看蔡鞗如同看一个白痴。赵福金也随之跪倒在丈夫身边,乞求道:“九哥,驸马曾言,攸大哥当年待他甚好,长兄如慈父,敬请九哥垂怜,成全他一番兄弟情深。”

    翁一深感无奈,挥手让侍女们都出去。执笔写下一封书信,让赵福金亲手交给萨丫子送往京城。

    “驸马爷,你的脑子确实不适合混官场。让一个蠢笨儿子当一个驸马爷,这是你爹这一生作出的最明智安排。”

    见蔡鞗依旧茫然无措状,翁一气恼道:“还不起来?你家大哥自诩聪明,却机关算尽、身陷囹圄,还不如你傻人有傻福。泡一壶好茶陪我唠嗑,给我说说,蔡攸怎会与自家亲爹反目成仇。”

    蔡鞗这才听懂翁一的意思,破涕为笑。泡了一壶茶,又找出一些干果,在翁一身侧落座。

    “九哥,大哥蔡攸比我年长二十岁,少时不喜读书且有些顽劣。待二十二岁时恩荫为小吏,在京裁造院作监守。”

    “什么院?这算是什么官?”

    “九哥,就是在皇家裁缝铺当了一名小管事。”

    “哈哈,你大哥必定聪明,平日里哄那昏君开心的水平超一流。非进士出身却是龙图阁学士,四十几岁当上一方大员,就算你爹是首辅也不行。”

    “是的,大哥有些方面很是厉害,看人也特别准。大哥去京裁造院上工时,恰逢朝臣退朝,他就计算好时辰出门,以便正好能和下朝的端王偶遇。于是,端王每次下朝就能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仿佛的年轻人拱手立在路边,恭恭敬敬,看着很是亲切,久而久之,给端王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后来,端王做了官家,便把大哥带在身边培养几年;再后来,大哥处置公事有方,再加上我父亲的作用,大哥被赐予进士出身,渐渐升到龙图阁学士。父亲几次被罢相再复相,有大哥在官家身边一直美言功不可没。”

    “这不是很好么?你大哥后来怎么会失心疯了?”

    蔡鞗苦笑道:“虽说‘子不言父过’,但今日在九哥面前实话实说,此事,父亲有很大的责任。”

    “哦,具体怎么说?”

    “前几年,父亲患眼疾,剥去浮翳后双眼蒙上黑布,医师说需静养几月。于是父亲接连几月在相府书房处置朝务,让只有闲职的三哥帮他读写公文,甚至独立处置一些简易的公干。大哥身为龙图阁学士、提举秘书省,自诩是一方朝廷重臣,见父亲信任三哥而不信任于他,便气汹汹赶来府中与父亲理论,却被父亲呵斥一顿赶出家门。至此,大哥再没有回过相府。除和我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小弟依旧亲近外,大哥与其余家人形同陌路。唉!已经身居高位,为何还是不满足?大哥如是,父亲更如是。我真是想不明白。”

    “古人云,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你家年迈老父,还有你哥,迷失在滚滚红尘而不自知,可惜,可悲。”

    听完蔡家父子反目旧事,翁一便怏怏起身告辞,人世间蠢人蠢事何其多也。

    赵福金返回小院,和蔡鞗道:“驸马,仙童已携信去京城相府。”

    蔡鞗面露喜色,给大公主泡好茶,问道:“不知九哥写了什么?”

    “嗯,匆匆扫了一眼,也许有遗漏,但词义大差不差。‘忤逆犯上,扰乱朝纲,重罪不可轻赦。所涉犯官经各部初审,一律押送至苏州劳役营,由总管府作终审核准。令:不得严刑拷打;不得牵连无辜家眷;若抄家,须留下部分房子、财物供家眷日常生活;若有犯官在待审期间猝死,羁押所有经办人员来总管府面陈。’然后下面是‘九哥’落款。驸马,大致就这些。”

    蔡鞗斟酌一番,如释重负。和大公主苦笑道:“看了九哥堂堂皇皇的布置,我才醒悟自己有多蠢,怪不得他看我如看一个白痴。九哥说我的脑子不适合官场,一点不冤。”

    “驸马,是不是求仙童把大哥救出来这事?”

    “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直接把大哥救回来,这是多蠢的主意。这件忤逆大案,大哥和次相王黼是主谋。若主谋之一、首辅之子在未经审查认罪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这让父亲和主审官员如何自处?难道和朝廷官员说,大哥是自己失踪的,和父亲、主审都无关?数十大小犯官都在,偏偏首辅之子失踪,悠悠之口谁都堵不住,除非是九哥。”

    “嗯。待大哥来苏州劳役营,再恳求九哥网开一面,此事必成,驸马放宽心。”

    “谢天谢地。九哥一向宽厚,你我,再加上富金一同相求,必能保的大哥性命。但愿大哥经此一劫幡然觉悟,说不定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

    ......

    京城相府内书房,萨丫子倏地现身,尚不到申时,蔡京还在宫中朝房公干未归。萨丫子把书信放在书桌上,鼻子耸动几下,仰头朝房顶问道:“你是谁?”

    “仙童,俄是玉玺守护人秦二。”

    话音刚落,秦二从门外进来,朝萨丫子一拱手,道:“秦二见过仙童。”

    “你好。你是好人,我们去喝酒吧。”

    秦二脸皮一阵抽搐。从小到大,只闻过酒味,从没尝过任何酒水,可天上仙童真挚相邀,这算不得违背祖训吧?

    “好。仙童,去蔡府厨房,还是出去喝?”

    “最好的酒在哪里?”

    “最好的酒?嗯,那应该在宫里。”

    “好。喝酒去。”

    下集:一语点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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