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糖糖的话,林氏没忍住,率先“噗”的一声笑出来。
“哎呦,这可真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老爷子昏迷不醒都三年了,还能跟你说话?
“你当是菩萨显灵呢?”
程氏则一副为糖糖着想的模样道:“小孩子可不能撒谎,不然大马猴夜里会把你抓走的。”
“我没撒谎。”糖糖语气坚定地说,“祖父就是这么说的。”
沈雨薇终于忍不住道:“祖父认你了么,你就在这儿一口一个祖父地叫!”
糖糖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朝国公爷的床上偏偏头,一副在听床上之人说话的模样。
她很快又一脸认真地说:“祖父说了,他认我!”
这下还不等沈家人说什么,谢氏先坐不住了。
“国公夫人,您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该知道,我家棠儿最近可是忙得很。
“我是看在国公爷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加上您诚意满满的份儿上,才特意推了不知多少人家,先带棠儿来你们国公府的。
“结果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态度?”
“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周氏对着谢氏十分客气,转过头便没好气地对苏清瑶道,“管好你捡回来的野丫头!”
苏清瑶闻言,上前几步,来到糖糖身边。
但是她并没有训斥糖糖,也没直接把糖糖带下去,而是蹲下身,耐心地问:“糖糖,你跟娘亲说,你怎么知道祖父想说什么?”
“我就是能听到祖父要说什么呀!”糖糖有些困惑地挠挠脸颊,“娘亲你们都听不到么?”
苏清瑶摇摇头。
糖糖立刻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承砚。
沈承砚也无奈地摇摇头:“糖糖,哥哥也听不到。”
“连你娘亲和哥哥都不帮你圆谎,这回编不下去了吧?”
糖糖看着她,眨眨眼睛。
“哈哈——呃——”
林氏笑得像刚学会打鸣的公鸡,但是一对上糖糖黑亮的眸子,瞬间卡住,笑不下去了,心底甚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糖糖马上就把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二婶儿,祖父让我告诉你。
“不要再假借骁哥儿的名义,天天找祖母要钱花了。”
林氏的脸瞬间白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及收起,眼神里的惊慌失措已经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了。
她的确经常打着儿子的旗号找周氏要钱。
周氏疼孙子,十次里面怎么也能让她成功个七八次。
但是这些事儿,她从来都是私下悄悄跟周氏说的。
糖糖怎么会知道?
想到这里,林氏心中猛地一凛。
她私下里跟周氏说话的时候,的确没有外人。
但国公爷可是每次都躺在床上的。
难不成还真是国公爷告诉她的?
林氏面露惧色,慌忙朝后退了几步。
程氏对周氏私下贴补林氏的事儿,其实早有怀疑。
但是从来都没抓到过实证。
此时听得糖糖当众说出来,林氏更是一脸惊慌的样子,相当于做实了这件事。
她登时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就是嫌自己没生出儿子么!
只要她把两个女儿培养好,以后嫁得好,她晚年过得肯定不会比林氏差。
谁知糖糖一扭头,直接冲着她来了。
“三婶儿,祖父告诉你,既然李秀才请辞不想做了,就好生给些银两送人家离开。
“就当结个善缘,莫要强求了。”
这话一出,不但程氏变了脸色,周氏脸上的笑也快要挂不住了。
李秀才便是程氏请来给沈雨柔捉刀代笔之人。
对外只说是给两个女儿请的先生。
如今李秀才家境好转,不想再继续做这种昧良心的事儿,想请辞回去继续读书参加科举。
但程氏不想放人,又怕他出去之后说走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前两日她刚私下找周氏商量此事,不料就被糖糖一口道破。
好在糖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程氏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李先生把雨柔和雨岚都教得很好,所以有些不舍罢了。
“李先生想回家继续读书参加科举,我自然不会阻人前程。
“等以后李先生出人头地的那一天,雨柔和雨岚作为他教过的学生,肯定也跟着脸上有光不是。”
糖糖说完程氏,又侧耳听了片刻,紧接着目光便落到了周氏身上。
“祖……”
周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抢在糖糖刚开口的时候,立刻出言打断道:“行了,昭棠姑娘是净灵转世,专门为你祖父的病而来。
“你一个小孩子,快别在这儿捣乱了。
“老大媳妇,你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抱走。”
糖糖着急道:“可是祖父说……”
周氏再次打断她。
“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有什么话也等客人走了再说。”
周氏说完,拎起糖糖往苏清瑶怀里一塞,转身笑着对顾昭棠道:“昭棠姑娘,你别理会她。
“她就是在这儿胡说八道呢!
“你继续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顾昭棠却早就开始心虚了。
究竟谁才是净灵转世?
护国寺的海棠花又是为谁而开?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
顾昭棠早就待不下去了。
趁着周氏开口,她立刻道:“国公夫人,真是对不住。
“我早就说过,国公爷昏迷三年,本来就已经很难苏醒过来。
“所以这件事,必须阖府上下拧成一股绳,大家都诚心实意地希望国公爷好起来才行。
“可眼下看来,国公府并未做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和精力,也是徒劳。
“不如就此……”
顾昭棠刚要说告辞。
就听到沈承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装不下去就想跑了吗?
“先把三千两银子还回来!”
顾昭棠脚步一顿。
还钱?
绝不可能!
倒不是她还不起这三千两银子。
可退钱的事儿一旦传出去。
毁掉的,是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
顾昭棠在心底默念,小统,小统,快出来,用你的时候到了!
随即她挺直腰杆,看向沈承砚道:“如果我能让国公爷醒过来,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