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能感觉到那个松果体,就在大脑正中央,两半球交汇的地方。
它在一涨一缩,像心脏在跳动,又像在呼吸。
每涨一次,那种从里往外顶的胀感就强一分;
每缩一次,后脑勺那团火就烧得旺一点。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试着去感受它的变化。
刚将注意力集中上去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团火猛地烧起来,
烧得他眼前发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疼!
不是胀,不是麻,是剧疼!
从松果体的位置往外炸,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碎片从大脑中央往外飞,扎进每一寸神经,扎进每一根纤维。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很短,压得很紧。
然后第二波来了。
这次的疼更细,更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皮层,
从里往外刺,刺得他整个脑袋都在烧。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
肌肉自己在那跳,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啊------!”
那声尖叫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注射室里回荡,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
但他停不下来,第二声紧跟着又出来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他把背弓起来,后脑勺顶着床板,双手死死攥着床单。
汗水从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滚下来,流进眼睛里,
蛰得他眼皮直跳,但他顾不上,因为松果体那边又开始有变化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跳动,而是开始膨胀。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变大,从豌豆大小往外扩,
像吹气球,一点一点,把周围的脑组织往两边挤。
越长越大,越来越满,满到整个颅腔都装不下。
【松果体体积在持续扩大,已超出正常值五十倍。
细胞结构正在发生未知变异,增殖速度还在加快。】
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听不太清,
脑子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眼球发胀。
松果体还在长大。
他感觉到它已经顶到胼胝体了,再往上就是大脑镰。
周围的组织被它挤得变形,但没有任何损伤,
那些细胞不是在被破坏,是在被推开,像水遇到石头,自动绕道。
然后膨胀终于停了。
但那种压迫感没退,反而更重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憋着,憋到极限,马上要裂开。
他咬着牙,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松果体果然裂开了!
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像种子破壳。
那一瞬间,疼到极致,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眼前一片白,耳朵里嗡嗡响。
然后,有什么东西要从裂缝里出来了。
不是液体,不是组织,是一个光点。
一个极小的光点,从松果体深处浮出来,小得像尘埃,亮得像针尖。
它悬在那里,一明一灭,像在跳动,又像在呼吸。
随着它每一次明灭,一股温热从那个位置往外扩散,
不是之前那种燥热,是温暖,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后脑勺那团火灭了,太阳穴的跳动停了。
全身的肌肉松下来,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时,那个小光点开始变大。
从尘埃大小,长到芝麻大小,很慢,但它确实在长。
每大一圈,那股温热就强一分,
从松果体的位置往外淌,淌过大脑皮层,淌过脑室,淌过每一根神经纤维。
那些刚才还在疼的地方,被这股温热泡着,
像泡在温水里的冰块,慢慢化开,化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过了一会,光点在长到绿豆大小的时候停了。
然后,它闪烁了一下。
那一下很亮,亮得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
但那片白只持续了一瞬,紧跟着,一幅画面从他脑子里炸开。
闭着眼睛的他竟然“看见”了注射室。
不是透过眼皮看,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画面。
那些仪器、那些设备、那些金属墙上的每一道纹路,
全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比他用眼睛看还要清楚。
他甚至能“看见”那些仪器内部的东西,示波器里跳动的波形,
冷藏柜里排列的试管,墙壁后面那些管线里流动的冷却液。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灭了。
但那一瞬,他什么都看见了。
吓得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灯刺进瞳孔,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头发里,他没擦,
就那么盯着那盏灯,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板,您终于醒了!强化结束,用时24小时。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24小时?
他愣了一下,过去这么久了?
可是他怎么感觉才过去了几分钟,从躺下到现在,最多半小时。
但零不会骗他,24小时就是24小时。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闭上眼睛,缓了两秒,然后睁开。
这一睁,他又愣住了。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还是那盏灯。
但他看见灯罩边缘那道细缝里有灰尘,很小很小的灰尘,
大概只有几微米,嵌在缝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道缝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些灰尘是白色的,絮状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碎屑。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那盏灯的灯管上。
灯管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涂层,白色的,有点发黄,
靠近灯座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深一些,大概是老化。
他甚至能看见涂层表面的细微裂纹,
比头发丝还细,从灯管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一台灵卫。
它站在那里,光学镜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看见它表面那些装甲板的接缝,接缝里有一粒很小的灰尘,
比天花板上那些大一点,大概几十微米,嵌在缝的正中间。
他继续看,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样东西,
他都看得比以前清楚,不是清楚一点,是清楚很多。
那些他以前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现在全都在他眼前,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分辨率调高了无数倍。
“这是……”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