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句话,像一把火直接浇在了油桶上。
王大彪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抢、抢走了?!”
“老子让你们去抢别人,你们倒好,被一群流民反劫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木桌之上。
哐——
哗啦!
矮桌当场被踹得四分五裂,碗碟碎片飞溅一地。
厅内一众头目吓得纷纷低头缩颈,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彪在厅内疯狂来回踱步,脚步声重得像要把地板踩塌,嘴里骂声不绝,脏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喷:
“反了!真是反了!!”
“一群从沛县逃荒来的贱民,要饭的玩意儿,也敢动我王大彪的人?还敢抢老子的东西?!”
“我在这山头混了五六年,只有我抢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他越想越气,猛地抓起旁边一根木棍,狠狠砸在柱子上,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还被人反劫一遍?传出去,我王大彪还怎么在这地界混?!”
“以后商队怎么看我?附近山头的同行怎么笑我?”
“被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流民揍了,还被抢得干干净净??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罢,王大彪猛地停住脚步,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地嘶吼:“召集所有人!把弟兄们全叫过来,抄起家伙!”
“老子亲自下山,今天非把那伙不知死活的东西,全宰在山沟里不可!”
“我要把那领头的扒皮抽筋,让他知道,这山头,到底是谁说了算!”
眼看他脚步不停,执意要往前赶,狗子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头儿!你先冷静冷静!”
“您看看大伙,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
王大彪顺着他的手望去,身后的弟兄们个个带伤,原本精气神十足的队伍,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个面色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虚弱。
“......”
“弟兄们刚打完那场硬仗,伤的伤、累的累,现在别说报仇,就连多走几步路都难啊!”狗子往前凑了凑,满是劝诫,“硬撑着去报仇,那不是去雪恨,是带着大伙去送命!”
“头儿让弟兄们好好休养几天,把伤养好,把力气补回来,等大伙缓过劲了,咱们再一起杀回去,这仇才能报得痛快,才能不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闻言,王大彪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的复仇念头在看到弟兄们惨状的那一刻,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你说得对,是我急昏了头。”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话,这几天好好休养,伤药赶紧敷上,埋锅造饭填饱肚子,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话音落下,弟兄们脸上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挣扎着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山坳挪动。
“都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力气足了,咱们再一起去找那帮人算账,这个仇咱们必定要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转眼又过了三日。
【宿主,现在刘季他们距离你不到15公里。】
闻言,赵听澜挑了挑眉:“知道了。”
官道渐渐宽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前面是个城池。”张良看了一眼路边的界碑,“不小。”
赵听澜走在前头,头发束得高高的,衣裳换了一身干净的,看着像个出门游学的少年。
她回头看了张良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张脸,进镇子怕是要惹麻烦。”
张良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天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张白得发亮的脸。
自从筑基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皮肤细嫩得不像话,走在路上,回头率比从前高了不少。
“怎么?”
“太招摇了。”赵听澜撇撇嘴,“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也不是做买卖的。”
“你这模样,说是个读书人吧,读书人没你这么白净。”
“说是个富家公子吧,你这衣裳又不配。容易被盯上。”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洗得发白的短褐,确实跟这张脸不太搭......
“那怎么办?”
“怎么办?”赵听澜从包袱里摸出一顶破斗笠,往他头上一扣,“戴上。遮着点。”
张良把斗笠戴好,帽檐压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
赵听澜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走吧。进城吃饭。”
城池确实不小。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铺着石板,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街两边开着各式铺子,粮铺、布铺、杂货铺、铁匠铺,还有两家客栈和一间茶楼。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你推我搡,笑成一团。
赵听澜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是人待的地方是。”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张良跟在后面,斗笠压得低低的,不紧不慢地走着。
“子房,你看那个。”赵听澜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手里捏着一团糖稀,三下两下就捏出个小人,栩栩如生。
“想吃?”张良问。
“不是想吃,是觉得好看。”
最后,两人在一客栈大堂角落里坐下。
掌柜的媳妇是个利索人,手脚麻利地擦桌摆碗,不多时便端上来一碟卤肉、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两张饼,外加一壶浊酒。
赵听澜拿起筷子,夹了块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张良坐在对面,把斗笠往上推了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大堂里坐了五六桌客人,有穿短褐的脚夫,有戴斗笠的行商,还有两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书生模样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聊。
隔壁桌是几个本地人,看穿着像是镇上的小商贩,三四十岁的模样,说话声音不小,隔着几步路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城外新来了一伙流寇。”说话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