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山野,黑得像浸透了浓墨。
地上铺着捡来的干草枯枝,几个人裹着破旧的麻布衣裳,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苗噼啪跳动,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歇吧,都歇着吧。”刘季说道。
守夜的樊哙抱着一根粗重木棍,在不远处来回踱步,警惕地望着四周漆黑的山林。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山坡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显然是一伙人正气势汹汹地摸下来。
樊哙眉头一竖,立刻大步走回火堆旁,粗声打破了宁静:“大哥,不对劲!上头下来一伙人,提着刀棍,看样子是来找事的!”
话落,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抓起身边的柴刀、木棍,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刘季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沉了下来:“多少人?”
“不多,五六个人,口气狂得很。”樊哙哼了一声。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狗子,手里举着刀,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气焰嚣张。
狗子一眼看见山沟里的篝火与刘季等人,立刻扯开嗓子骂道:
“原来躲在这儿!你们这帮沛县来的流民,胆子不小啊,敢在彪爷的地盘上抢生意?活腻歪了是不是!”
身后的小弟也跟着叫嚣:“赶紧把截来的东西全交出来!再给我们磕头赔罪,不然今天让你们横着出去!”
“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彪哥!这一片山头,全是他说了算!”
狗子叉着腰,一脸不屑:“就你们这几个穷鬼,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也敢跟咱们彪爷抢饭吃?”
“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季还没开口,樊哙已经按捺不住火气,铁塔似的往前一站,声如洪钟:“放狗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当强盗当惯了,还不许别人活命?”
“要打便打,废话什么!”
闻言,狗子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咬牙挥手:“给我打!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往死里揍!”
几个喽啰嗷嗷叫着举刀棍冲了上来。
可他们平日里也就欺负一下软柿子商队,真遇上樊哙这种天生蛮力、敢打敢拼的狠角色,根本不够看。
樊哙抡起木棍横扫直砸,力道凶猛,一棍下去就放倒一个,惨叫声接连响起。
刘季手下几人也一拥而上,虽然兵器简陋,却个个都是在乱世里熬出来的,下手又快又狠,专挑软肋招呼。
不过片刻工夫,狗子一伙人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有人被打破了头,鲜血直流。有人被踹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
还有人手里的兵器早被打飞,吓得瑟瑟发抖。
狗子本人更是惨,被樊哙一棍砸在肩头,半边身子都麻了,又被一脚踹翻在泥地里,此时鼻青脸肿、狼狈至极。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伙人,此刻全都趴在地上哀嚎求饶,哭爹喊娘。
“好汉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各位放我们一条生路!”
樊哙踩住狗子的后背,厉声喝道:“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打断我们的腿?”
狗子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
刘季走上前,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你们不是来要损失费的吗?”说着,他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对着狗子这伙人上下其手,一顿搜刮。
怀里的荷包,身上还算结实的衣服,手里的刀枪棍棒,甚至连腰间的旧腰带都被一并抽走。
本来是上门打劫找茬的,结果被刘季一行人打得体无完肤,临走前还被反劫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比流民还要落魄。
“......”
刘季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回去告诉你们彪哥,再来惹事,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狗子一行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屁滚尿流地走了。
山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依旧噼啪燃烧。
樊哙掂着刚抢来的银子和兵器,哈哈大笑:“大哥,痛快!这帮杂碎,上门送打还送钱!”
刘季笑了笑,将东西收好:“一群小喽啰,不值一提。”
“收拾收拾,继续歇息吧。”
众人重新围回火堆,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已然平息,只在漆黑的山野间,留下一地狼藉与几声余笑。
另一边。
王大彪歪坐在癞皮虎椅上,腿翘在矮桌旁,一碗劣酒刚抿了两口,耳朵却总有些莫名发躁。
“这狗子,去赶几个流民,怎么去了这么久,磨磨蹭蹭的。”
按他的想法,就那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流民,狗子带几个人过去亮一亮旗号、吓唬几句。再把东西抢回来,顶多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回来复命。
可这左等右等,门外除了风声,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正烦躁着,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紧接着,几道跌跌撞撞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大彪抬眼一看,当场愣住。
只见狗子浑身是土,衣衫被扯得破烂,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渍,走路一瘸一拐,模样凄惨至极。
身后那几个跟着去的弟兄,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胳膊耷拉着像是断了这。
此刻,一个个哭丧着脸,哪里还有半点儿出门时的嚣张气焰。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王大彪猛地站起身,怒声质问道。
狗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颤声禀报:“大、大哥...大事不好了!”
“那伙人根本不按常理来,非但不怕咱们,还、还动手打人!”
“打人?”王大彪眼瞳一缩,怒火直冲天灵盖,“老子让你们去把人拎回来,把东西抢回来,你们倒好,被人打成这副熊样?!”
狗子吓得头都不敢抬,只能如实交代:“小的们根本不是对手......那伙人里有个黑塔似的壮汉,力气大得吓人,弟兄们一照面就被打翻了......”
“我们、我们根本没还手之力......”
闻言,王大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狗子的手都在发抖:“废物!一群废物!七八个人,拿着刀枪棍棒,被几个流民打成这样?”
“你们的胆子是被狗吃了?!”
狗子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把最要命的一句吞吞吐吐说了出来:“还、还有......大哥,我们身上的东西,还有带过去的兵器......全、全被他们抢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