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诞的脸色骤变，他不知道窦怀悫还动了长孙家的人！
韦挺也愣住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长孙无忌看向窦诞，沉声道：“窦怀悫身为一方县令，治下百姓被煽动成暴民，殴打朝廷委派的公干人员，按唐律殴打官员，罪加三等！”
“煽动暴民围攻公干，以谋逆论！窦大人，你方才弹劾魏无羡私纳流民，那窦怀悫煽动暴民、重伤无辜，该当何罪？”
窦诞连退两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长孙家与扶风窦氏同属关中世家，本该一致对外。
可此刻长孙无忌竟然为了魏无羡当众与他翻脸，这是窝里斗啊！而且是当着五姓七望和陛下的面窝里斗！
想到这，窦诞下意识看向站在对面的崔民干。
崔民干垂着眼，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卢承庆、郑元璹等五姓七望的官员亦是如此。
关东五姓七望和关中世家本就相互对立。
如今长孙无忌替魏无羡出头，等于把关中世家的内讧摆在了明面上。
而这正是五姓七望和陛下乐于看到的！
窦诞咬牙道：“长孙大人，即便窦怀悫有过，魏无羡私自招人、破坏户籍规制，也是不争的事实……”
“私自招人？”
长孙无忌冷笑打断：“窦大人，魏无羡派人招工，有违规制吗？”
“若有，请窦大人指出违反的是唐律哪一条、哪一款！”
窦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唐律里没有禁止县令派人赴邻县招工的条款。
“既然没有违规，那便是依法办事，窦大人弹劾魏无羡私纳流民！”
“那本官倒要问问，依法办事的魏无羡被弹劾，违法伤人的窦怀悫却无人过问，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在窦大人眼里，扶风窦氏的人打了人，就不用追究了？”
窦诞脸色煞白。
这句话太狠了，直接把他和窦怀悫绑在一起，把他弹劾魏无羡的举动定性为“扶风窦氏包庇族人打击异己”。
就在这时，魏征跨步而出，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窦大人所奏，皆查无实据！”
“倒是窦怀悫私设路障、煽动暴民、伤及无辜，桩桩件件有据可查，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兴平县令窦怀悫！”
崔民干紧随其后，手持笏板出列：
“陛下，窦怀悫私派衙役封锁官道、驳回路引、禁止百姓自由出行，此举既无朝廷授权，又无朝廷公文！”
“私自封锁官道乃是越权，按唐律越权者当革职查办，臣附议魏侍中所奏，请陛下彻查窦怀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魏无羡在武功县招工落户一事，朝廷既已设武功县为两年试点，并承诺不干预其县务，那魏无羡所为便是在陛下允准的范围之内，窦大人弹劾魏无羡，是质疑陛下的决断吗？”
窦诞脸色彻底垮了，质疑天子的决断，这顶帽子比长孙无忌那顶还重，他戴不起！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今日这风波的走向：窦诞和韦挺联手发难，长孙无忌抢先站台，魏征和崔民干紧随补刀。
弹劾魏无羡的罪名一条都没成立，窦怀悫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李世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窦诞身上：“窦卿，窦怀悫是你窦家的人，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吧！”
窦诞浑身一颤。
自查，这比直接治罪更狠，他若包庇窦怀悫，长孙无忌和魏征会联手把他撕碎。
他若严惩窦怀悫，窦氏那边如何交代？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但李世民已经下了令，窦诞不敢不从：“微臣遵旨，定当依法查办！”
李世民点头：“限你十日内查明真相，据实上奏！退朝！”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
百官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长孙无忌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窦诞跟在他身后，低声喊了一句“辅机兄”。
长孙无忌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窦兄，管好你窦家的人！”
窦诞站在原地，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渐行渐远，脸色铁青。
崔民干从他身边走过，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带着一众五姓七望的官员扬长而去。
………
武功县，城外别墅。
长孙冲一醒来便吵嚷着要见魏无羡，守在床边的长孙兰，连忙让人去请魏无羡。
看着弟弟鼻青脸肿的模样，长孙兰心疼不已，对其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长孙冲表示自己并无甚大碍。
那些人下手还算有分寸，并没有往死里打。
他是装晕的，他原以为自己晕倒在地上，那些人就不打他了。
只是没想到，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一脚踢在他的头上，直接把他给踢晕了。
昨天在医馆，孙思邈给他检查伤势，发现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
简单包扎了一下，魏无羡便让人将他送到了别墅。
两刻钟后，魏无羡推门而入。
一进房间，长孙冲便让长孙兰出去，说有事想和魏无羡私聊。
长孙兰见弟弟情绪还算稳定，便退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上，长孙冲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指着魏无羡怒道：“魏无羡，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去兴平县的？”
魏无羡一脸茫然：“小舅子你在说什么啊？”
长孙冲气得脸色涨红：“别装了！兴平县离武功县最近，来武功县务工的百姓最多，兴平县令对你敌意最深！”
“一旦我在兴平县出事，我阿耶必然大怒，到时候我长孙家就是你的一大助力！”
魏无羡连忙摆手：“小舅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着，你身体较弱，兴平县离武功县最近，来去最为方便，有什么消息也能最早得知，所以才让你去，没有别的意思！”
长孙冲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魏无羡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姐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顿了顿，魏无羡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姐夫我对你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天地可鉴！可你却……唉，算了，不提也罢！”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背影看起来无比落寞。
长孙冲见状，连忙拉住他，面有愧色道：“姐夫，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魏无羡摆手：“无妨！只要你没事，姐夫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听到你被打了，我当时有多担心！”
长孙冲满脸感动：“姐夫……”
魏无羡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姐夫处理就好！你放心，姐夫一定替你报仇雪恨！”
长孙冲点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姐夫对自己这么好，而自己竟然还冤枉他，真是该死！
魏无羡又安慰了几句，随即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