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
李泰在爱妾的温软服侍下起身更衣。
那侍妾正值妙龄，生得杏眼桃腮，一双柔荑替他更衣系带。
梳洗完毕，李泰踱步到前厅用早膳。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粥碗正要喝，就见苏勖一脸兴奋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好消息！”
李泰放下粥碗，笑问：“什么好消息？”
自魏无羡离开长安后，李承乾少了一大助力，他心情一直不错。
此刻听到“好消息”三个字，那张胖脸顿时笑如菊花。
苏勖凑近几步，将兴平县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泰听完，双眼一亮：“哦？此事当真？”
苏勖点头：“千真万确！兴平县令窦怀悫已经联络了奉天、扶风、郿县三地县令联名上书，弹劾魏无羡！”
“窦怀悫乃是扶风窦氏子弟，他这一出手，关中世家怕是要动起来了！”
李泰听完，拍案而起：“好！好！好！那小子以为有五姓七望撑腰，就可以在关中为所欲为了？天真！”
“关中世家也不是吃素的！京兆韦氏、扶风窦氏、弘农杨氏，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哪一个不是根深蒂固？”
他顿了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对了，窦怀悫那边，可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
苏勖摇头：“关中世家和关东士族之间的争斗，殿下若是掺和进去，反倒落人口实，不如静观其变，等他们两败俱伤，殿下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李泰颔首，深以为然。
关东五姓七望和关中世家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五姓七望自视顶级高门，骨子里瞧不起关陇勋贵，觉得那些北朝武将出身的粗鄙武夫，根本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哪一家不是传承数百年？哪一家不是诗书传家、簪缨不绝？
在他们眼里，李家不过是个关陇军阀出身，门第根本够不上五姓七望的标准。
当年皇祖父还是太原留守的时候，曾想跟太原王氏联姻，人家都不嫁嫡女。
只出个旁支庶女敷衍了事，让皇祖父颜面无光。
父皇登基之后，大力打压山东士族，修《氏族志》，把李家抬到第一等，把五姓七望压下去。
可五姓七望表面服软，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内部通婚，绝不轻易和关陇世家、皇室联姻，生怕自家的高贵血统被“粗鄙武夫”玷污了！
李泰想到这里，心头冷笑。
关中世家就不一样了。
皇祖母出身扶风窦氏，是李唐皇室的正朔外戚。
四妃之首韦贵妃韦珪出身京兆韦氏，那是后宫中仅次于母后的存在。
李恪的生母杨妃出身弘农杨氏，那是隋朝宗室之后。
关中世家跟皇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绑在一起了。
魏无羡那小子，仗着娶了博陵崔氏的嫡女，就把自己当成五姓七望的人了。
他的根基在武功县，在京畿，在关中。
他要大兴土木、广纳流民、扩建工坊、招收劳动力，挖的是谁的人？
挖的是关中世家的人！断的是谁的根基？断的是关中世家的根基！
窦怀悫是扶风窦氏的人，他动了，窦家能不动？窦家动了，韦家、杨家、裴家能坐得住？
李泰越想越兴奋：“苏勖！你继续盯着武功县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禀报！”
苏勖躬身：“诺！”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下方百官持笏肃立两侧。
张阿难刚唱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道身影便跨步出列。
宗正卿窦诞手持笏板，朝李世民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颔首。
窦诞瞥了一眼魏征，朗声道：“臣弹劾武功县令魏无羡，私纳流民、无序落户、破坏京畿户籍规制！”
“武功县属畿县，乃狭乡，唐律明定狭乡不许招人落籍！”
“魏无羡胆大妄为，派人分赴邻县散发招工传单，以分房分田为饵诱拐邻县丁口！”
“致使兴平、奉天、扶风、郿县四县百姓蜂拥而去，邻县根基动摇，关中赋税堪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更甚者，此人蓄养流民、私聚壮丁、大肆兴工、坐拥巨利！”
“武功县如今聚集工匠数千，私建工坊数十座，日进斗金！”
“陛下！此人手握巨资、私聚人力，其心可诛！臣请陛下彻查魏无羡，收其权、散其众、治其罪，以正朝纲、以安关中！”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韦挺便紧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魏无羡身为畿县县令，不思安守本境，反以利诱邻县百姓，坏朝廷户籍之法！”
“武功县所行种种皆未经朝廷核准，独断专行、目无纲纪，臣以为魏无羡此举与割据无异，当严惩不贷！”
窦诞回头看了韦挺一眼，微微点头。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严丝合缝，一个从律法层面扣帽子，一个从纲纪层面定调子，把魏无羡钉死在“私纳流民、蓄养壮丁、意图不轨”的罪名上。
李世民面沉如水，目光从窦诞移到韦挺，又从韦挺移向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身影。
魏征垂眼低眸，老神在在，纹丝不动，仿佛两人弹劾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崔民干见状，眉头一皱，正欲出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抢在他前面跨步而出！
只见长孙无忌手持笏板，声音沉浑如钟：“窦大人、韦大人，此言差矣！”
殿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一脸错愕。
什么情况？长孙无忌竟然比魏征还积极，第一个站出来替魏无羡说话？！
“魏无羡派人赴邻县招工，所招之人皆自愿前往，有登记名册为证，有盖印文书为凭！”
“招工之举于唐律并无禁止，何来诱拐之说？至于落户，武功县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荒地变熟地，按律可申请特批增户！”
“程序尚未走完，两位便急着扣帽子，未免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倒是兴平县令窦怀悫，此人不经朝廷核准，擅自封锁官道、驳回路引、禁止百姓出县！”
“更有甚者，他派人散布谣言、煽动暴民，当街围殴武功县衙派出的招工人员！”
“陛下，臣之子长孙冲，奉武功县衙之命赴兴平县公干，于街头被暴民围攻，鼻梁折断，面破其相，至今躺在武功县医馆昏迷不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