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把摄像机从肩上拿下来,看着镜头中央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脸上满是心疼。
“你知道这台设备有多贵吗?这可是渡鸦拼好兵商城的热销款!刚上架就被渡鸦自己抢光——”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赛伊德手里的枪口偏了半寸,第三发子弹擦着渡鸦的耳廓飞过去,打在他身后那面摇摇欲坠的广告牌上,铁皮被凿出一个对穿的弹孔。
渡鸦高举双手的动作几乎与枪响同步完成。
他把手里的左轮和摄像机甩到了地上,两只手举得笔直,掌心朝前,手指张开,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惯犯。
“冷静,冷静,赛伊德先生,冷静。渡鸦只是来直播的,纯粹的战地记者行为,不持立场,绝对中立。”
渡鸦的嘴皮子翻得飞快,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褪。
“中立?伊塔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跟雷斯走得很近?”
“雷斯?哪个雷斯?”
渡鸦歪了歪头。
赛伊德手里的枪也跟着歪了歪。
渡鸦眨了眨眼,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好吧好吧,渡鸦承认,本王子最近确实跟那位可爱的鲨鱼先生有点小小的合作。但那只是商业往来,渡鸦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林小刀打断他,“最近溪谷的产业多了个股东,雷斯的仓库多了个租户,各地黑市多了个卖家和买家——你有头绪吗?”
渡鸦又歪了歪头,但没说话。
“听着伊塔克,我现在要对付哈夫克,没功夫管你们的闲事。但这不代表我会一直不管。”赛伊德点了点枪,“给我收敛一点。”
渡鸦把手举得更高了些,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学生。
“渡鸦明白了。渡鸦一定乖乖的,不惹事,不闹事,不给赛伊德大人添麻烦。”
“嘎——”
他肩上的黑鸟歪着脑袋跟着叫了一声。
赛伊德又盯着他看了两秒。
“明白!渡鸦这就走。”
渡鸦右手按在胸前,手掌朝下,指尖向外划了半圈,左手背在腰后,上身微微前倾,抬起头时嘴角那道旧伤疤扯出一个夸张的笑,“不过渡鸦还是得再啰嗦一句——大家都是哈夫克的敌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用谢渡鸦,渡鸦也不会谢你。”
然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后退两步,弯腰捡起那台被打烂的摄像机,把它夹在腋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厂房后门溜达过去。
那只黑鸟扑扇着翅膀跟上他,爪子里还攥着被它主人丢掉的左轮。
经过格赫罗斯身边时,渡鸦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这位前典狱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继续吹着口哨消失在拐角后面。
赛伊德收回枪,朝哈桑偏了偏头。
哈桑会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上百支枪口同时压低,皮卡上的机枪也转回了原位。
穆娜松开墓碑的手腕,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匕首无声滑入腰间的刀鞘。
“伤员全部带走。”
赛伊德走到格赫罗斯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
格赫罗斯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和潮汐监狱那间审讯室里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格赫罗斯没了面具,没了手套,也没了典狱长的身份。
赛伊德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朝自己那辆皮卡走去。
格赫罗斯在亲卫的搀扶下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仍被枪指着的GTI干员,然后收回目光,低头钻进了皮卡的后座。
大坝的车队发动引擎,上百辆摩托和皮卡依次调头,扬起漫天沙尘,朝西北方向驶去。
穆娜最后一个收起枪,跳上摩托跟上了车队。
GTI那边,阿尔法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右肩胛骨下方一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但万幸弹头没有留在体内,也没伤到主动脉,队里的医护兵撕开他的战术背心检查了一下,确认了暂时死不了。
墓碑捂着被穆娜拧得生疼的手腕,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暗骂了声。
不过他脑子里更多的还是疑惑。
“别想了。”老狗走过来拍了拍他,“想也想不明白。这人不是我们能按常理揣测的,等回了分部让指挥官去分析吧。”
然后他接通了指挥官的加密频道。
“长官,这里是……”老狗简单描述了之后发生的事,“不少人都受了伤,我们需要撤离。”
那边沉默了片刻。
“赛伊德对你们开枪了?”
“是的,赛伊德在加油站协助我方突破了哈夫克防线,但在工业区内突然对我方开火,动机不明。”
“……收到。你们先按预案撤离,赛伊德那边我来处理。”
“是。”
——
赛伊德的车队在晨光中一路向西北方向推进。
哈桑带着主力走在最前面,伤员和缴获的物资居中,垫后的是穆娜带的摩托队。
皮卡走在车队中段。
哈基姆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卡在车队中间不至于掉队。
但他的目光一会儿往后视镜里瞟一眼,一会儿又往自己家老大脸上瞟一眼。
格赫罗斯坐在皮卡后座,沉默着给自己处理着伤口,那件亲卫披在他肩上的外套在车厢颠簸中滑下来一截。
赛伊德靠坐在副驾驶,抱胸坐着,不想和后座那人说话。
哈基姆很快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感觉车上气氛很诡异。
只是老大没开口,自己这个做小弟的先开口不是很合适。
他忽然又想起了亚塞尔。
如果亚塞尔还在的话,开车的活应该轮不到自己。
他会做什么?
大概会始终保持沉默,认真地开车,最多提醒格赫罗斯两句后面哪儿哪儿还有药。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也回头提醒那人一下。
不过对讲机忽然响了,打断了他的动作。
拉希德的声音传出来:“赛伊德,GTI那边来信了,他们的指挥官要跟你通话。”
赛伊德闻言扭头看向了车外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了他脸上的面具,也映出了他自己的眼睛。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林小刀拿起了对讲机:
“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