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在自己地盘上甚至可以完全不给德穆兰总监面子的典狱长大人,第一次彻底地放下了所有身段,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发出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请求。
可他的请求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卡洛斯在调度中心的屏幕前看完了猎户座发来的最新伤亡统计,给出了命令:
“猎户座,德穆兰总监的快速反应部队即将解决GTI外围接应抵达工业区,限你部在增援抵达前清剿所有残余武装。优先清除亲卫队,再解决厂房区域内GTI残部。囚车防线的任何动摇,都不在哈德森部长的接受范围内。”
“收到。”
猎户座小队并不觉得执行这道命令有什么困难。
此刻亲卫队被他们压回厂房拐角后方,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冲锋。
对方的弹药所剩无几,伤员得不到救治,还能站着的人已不足当初的三分之一。
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更远处的情况,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
“哈夫克快速反应部队的增援速度比预估更快,GTI外围牵制部队的防线正在收缩,GTI已经向我方发出了第三次支援请求。按目前推进速度,你们还有十分钟。”
“够了。”
赛伊德关了腰间的对讲机,拧了拧油门,顺便瞥了眼后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人曾经只相信手中的刀和枪,只相信丛林里教给他的那套法则。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奇迹。
他在丛林里长大,却从没见过阿萨拉童话里那条名为生命的平静河流。
当子弹穿过他父亲的胸膛,当哈夫克的火把阿玛那村烧成灰,当他的族人像枯树枝一样倒在泥里,当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刀子的时候——
他都在祈求着那个该死的奇迹。
他原本以为奇迹永远不会出现。
但偏偏奇迹就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那个奇迹帮他守住了大坝,帮他保护了阿萨拉的百姓,帮他从地狱里活着爬了出来。
而现在,他的奇迹却因为哈夫克承受了与他一样的痛苦。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的奇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摩托车咆哮了一声,又快了几分。
——
加油站。
左翼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两个缺口。
哈夫克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二批增援已经到位,至少两个装甲排从东南方向涌入,正在沿着加油站两侧的土路迂回。
观察手被流弹打中肩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没吭声,还在报坐标。
“东南方向又来了一批,至少三辆装甲车。”观察手看向了老狗,“我们快没弹药了。”
老狗没说话。
他知道。
弹药快没了,时间快没了,人也快没了。
哈夫克的部队调动速度和火力密度都比预估高出一个量级,从他们开第一枪到现在,对方的增援就没有断过,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增援。
原本的一场伏击,就这么变成了消耗战。
而消耗战的终点是什么,他很清楚。
不能这样。
起码不能让所有人都交代在这。
“妮莫。”他摁下了通讯器,“等会儿我这边——”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又停下。
枪声的间隙里,有一阵隐约的轰鸣从远处传来。
那不是哈夫克装甲车那种沉闷的发动机声,也不是直升机旋翼的拍打声。
那是一种像一群野兽在低吼的轰鸣。
起初很远,几乎被枪声淹没,但它在快速变大。
观察手举起望远镜朝北边扫过去,身体忽然僵住。
“正北方向!出现大量不明车辆,正在高速接近!”
老狗一把夺过望远镜。
正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沙尘。
一辆摩托车从沙尘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军用摩托,轮胎加宽过,车头焊着钢板,后座绑着弹药箱。骑手压低身子伏在车把上,灰短斗篷的下摆几乎被风撕成一条直线。
他身后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然后不是几辆了,是上百辆。
上百只野兽咆哮着,从沙尘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摩托车后面是皮卡,皮卡上架着轻机枪,机枪手已经就位。
为首那辆摩托一骑当先,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在驾驭。
哈夫克装甲车上的机枪手最先反应过来,炮塔旋转,枪口下压,试图锁定那个正在高速接近的目标。
但那摩托太快了,它在碎石和弹坑之间左右腾挪,每一次转向都踩在机枪的射击死角上。
子弹追着它的尾迹扫过去,却只能在土路上溅起一串串土柱,始终追不上。
骑手在高速中单手控车,另一只手轻松抬起了一挺机枪。
他没有减速,没有犹豫,朝着装甲车正面冲了过去。
两秒钟后,摩托车的前轮碾上了装甲车的前引擎盖。
那辆装甲车自重十几吨,但摩托车加上骑手的冲击速度,加上引擎盖那个倾斜的角度,前轮在引擎盖上碾出一道笔直的黑痕,整个车身顺着惯性往上冲了半米。
骑手在摩托车腾空的瞬间松开右车把,手中的枪口对准炮塔上的舱盖。
舱盖里那个机枪手正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子弹从他张开的嘴里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血雾喷在炮塔的钢板上。
摩托车落地,骑手拧了一把油门,后轮在引擎盖上烧出一道焦黑的胎痕,整个车身从装甲车侧面滑下来,稳稳落在土路上。
随着为首的骑手撕开一道口子,他身后的部队整片整片地赶来,像潮水一样从沙尘里涌出来。
上百辆摩托迅速分成三股,一股直插装甲排正面,另外两股从左右两翼包抄,贴着土路两侧的沟渠高速迂回。
摩托车上的车手抱着防弹钢板挡在前方,后座的射手从钢板侧面探出枪口,对着哈夫克步兵阵地连续点射。
他们的子弹并不密集,但每一发都打得极准——在大坝里训练了无数个日夜,从固定靶到移动靶,从白天到黑夜,所有子弹都不是白费的。
哈夫克的步兵被左右两翼突然压上来的摩托队打乱了阵型,不少人试图调转枪口,但摩托车太快,刚瞄准左边,右边又冲上来三辆。
也有人试图往装甲车后面躲,但装甲车自己都自身难保。
哈桑站在打头那辆皮卡的车斗里,拎着一挺重机枪,弹链从弹药箱里扯出来,在他脚下堆成小山。
他今天穿了一身经过拉希德改良过的重甲,从头盔到护膝全是加厚的特制板材,整个人像一尊从炮楼里搬出来的铁塔,子弹打在他盔甲上叮当作响,他却连躲都懒得躲。
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半米长,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哈夫克的步兵阵地。
“操你妈的哈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