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的防线重新合拢之后,战场上短暂的优势窗口就开始以秒为单位收窄。
亲卫队的第一轮冲锋被打退是在六队后撤完成之后不到半分钟。
当时他们试图趁猎户座阵型调整的空隙从后门方向撕开一个缺口,但五队已经补入了六队原阵位,盾面重新排成一线,枪口将冲锋路径封得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亲卫队员在不到十秒内相继中弹倒地,第一轮冲锋就此中断。
倒地的人被同伴拖回掩体后面,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
GTI那边也没闲着。墓碑和阿尔法汇合后重新编组,趁亲卫队吸引正面火力的间隙从通道口往外突了两次,但猎户座三队已经在通道口建立了封锁线,盾面后面架起了轻机枪。
第一次突袭被火力压回,第二次墓碑亲自带队冲,可惜冲到一半左肩中弹,被阿尔法冒死拽了回去的。
格赫罗斯被马修按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但是他能听见。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些声音里没有一个是准备撤退的。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马修和另一名士兵咬牙使出全力才勉强按住了他。
第二轮冲锋是在四队和七队退回主阵线之后发起的。
这一次亲卫队换了方向,不再从正面硬冲,而是尝试分出一队人从厂房左侧绕过去,试图从侧面打穿猎户座四队和五队之间的衔接部。
他们的战术判断很准,此刻四队刚从左侧拐角撤回来,与五队的结合部还没来得及完成重叠,是整条防线上最薄弱的点。
但他们没有制式通讯设备,协同全靠吼,左侧迂回分队和正面压制分队的时间差差了三秒。
就这三秒,猎户座四队的盾面已经转过去了。
迂回分队撞上的不是薄弱的结合部,而是一面完整的盾墙。
四队队长在频道里报了一句“左侧接敌”,五队立刻调了两面盾补位,同时七队的榴弹发射器从主阵线后方打出一轮曲射,落在迂回分队和正面分队之间的空地上,炸起的碎石和烟尘将两支队伍的联系彻底切断。
迂回分队被四队和五队的交叉火力压在厂房外墙根下,进退不得,伤亡了近一半才勉强撤回。
格赫罗斯硬生生拖着马修和另一名士兵半凑近车窗,勉强看见了车外的情况。
他看清了那个带队从左侧迂回的亲卫,他刚才看见那人从外墙下往回撤的时候右腿已经断掉,裤腿被血浸透了,旁边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把他拖了回去。
可那人嘴里喊的却不是撤退,而是重新整队。
第三轮冲锋的时候亲卫队已经减员了超三分之一。
他们没有预备队,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医疗单位,但他们还是重新整了队,把还能打的编成两个突击组,把伤员集中到掩体后面,把最后几枚烟雾弹集中到突击组手里。
然后他们又冲了一次,还是从正面,还是对着猎户座防线最厚的地方。
烟雾弹在盾墙前面炸开,浓烟把猎户座吞没。
亲卫队借着烟雾掩护冲到了盾墙前十米,最前面的人几乎摸到了盾面边缘。
五队在烟雾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两面盾牌之间的射击槽偏了角度,一名亲卫队员从缝隙里挤了进去,趁机用枪托砸倒了一个猎户座士兵。
但六队的机枪手从侧面扫过来,那人身上中了至少五发子弹,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他是第三轮冲锋中冲得最远的一个。
他倒下之后,第三轮冲锋就结束了。
烟雾散去,亲卫队被重新压回厂房拐角后面。
格赫罗斯看着那个人倒在盾墙后面,眼睛还睁着,脸还朝着他这个方向。
他认识这张脸。
只是不知怎的,格赫罗斯忽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或者说,不是想不起来,是脑子里有太多名字在同时往外涌,他一时不知道该先认哪一个。
马修和另一名士兵对视一眼,想把格赫罗斯重新按回去。
可他的肩膀猛地往前一顶,整个人竟从半跪的姿势弹了起来,镣铐被绷得嘎吱作响。
马修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脑磕在车厢壁上,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重新压上去,用整个人的体重把格赫罗斯的肩膀重新按下去。
旁边扣着他右臂的士兵同时发力,另外两个人也从两侧按住他的腿。
四个人合力,这才把勉强把格赫罗斯重新压回地板。
他被压在地板上,失去了面具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底板。
他听见外面又响起了枪声。
这是,第四轮。
——
“哦——天哪!各位观众!请看那里!”水塔边,渡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惊叹,“我们可怜的亲卫队兄弟们——他们又要向着猎户座发起堂吉诃德式的冲锋了!而且是——第四轮!他们刚才被打退了三次,减员超过三分之一,弹药已经快见底了,但他们又又又站起来了!说实话,渡鸦都有点感动了——当然,只有一点点。”
他对准镜头捏起手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随即从鸟爪子里拿回了摄像机,把镜头推近到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灰,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理智,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决绝。
“看到没有?这张脸。告诉各位,渡鸦可认识这个家伙,以前在潮汐监狱里,他就是负责看押渡鸦的人之一——那时候他可凶了,从来不笑也不说话。你们看他现在,他还是不笑不说话——等等,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什么?来,渡鸦给各位翻译一下……嗯,渡鸦其实也看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低。
“说实话,渡鸦觉得这种行为非常蠢。真的,非常非常——”
突然,一声爆炸。
“渡鸦的天!你们看到了那爆炸了吗——什么!他还在爬!手腿都断了还在爬!他们拖着这副残躯到底要去干什么?!老实说,即使聪明如渡鸦王子也不知道。或许快死掉的他们可能也不知道。他们可能只是觉得……离他们的典狱长大人近一点,哪怕再近一点都好——”
——
“混蛋——!!!”
车厢内,格赫罗斯整个人猛地挣了起来。
镣铐的锁链绷到极限,把固定在车厢底板上的锚点都拉得变了形。
他身上的汗水顺着脖颈灌进领口,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他看见了那个渡鸦口中爬在最前面的人。
那人的手脚都已经断了,却还在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格赫罗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
“放开我——!!!”
他拼了命地挣扎,把马修甩开了,把右边扣着他胳膊的人也甩开了,半个身子从地板上弹起来,肩膀撞在车厢壁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马修骂了一声,从格赫罗斯背后扑上去。
这次他没有再留情,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往后拽;另外三人分别压住他的双腿和右臂,四个人合力把他再次控制住。
格赫罗斯被勒得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受阻,渐渐失了力气。
“……嗬……咳咳……我求你们了……你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