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拉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像发了疯一样往前窜。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但脚不肯松,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所有的破事全都甩掉。
赛伊德在副驾驶坐稳后,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疯了?减速。”
没反应。
“我说,减速。”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阿拉贝拉咬着嘴唇,眼泪还在往下掉,但车速不但没减,反而又往上蹿了一截。
她不是听不见,她就是不想听。
凭什么?
凭什么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凭什么她要听那些拿枪顶着自己脑袋的人的话?
赛伊德皱起眉头。
“你再不停车,我就——”
“你就什么?”阿拉贝拉终于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杀了我?那你杀啊!”
赛伊德反被噎了一下。
阿拉贝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妆早就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每次都要打来打去!”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有完没完?!”
赛伊德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接不上话。
车速还在往上飙,迎面开来的车按着喇叭从旁边擦过去。
不能再继续由着这疯女人了。
赛伊德收起枪,又掏出匕首,一只手撑住中控台,另一只手抓住阿拉贝拉的方向盘,猛地往右一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
车身晃了一下,阿拉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踩了刹车。
车速骤降,赛伊德趁她愣神的工夫,用匕首斜着割开阿拉贝拉系着的安全带,同时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驾驶座扯了过来。
阿拉贝拉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到副驾驶座上,脑袋磕在车窗上,疼得她眼泪又涌出来些。
赛伊德则趁机从后座翻身坐进驾驶座,握稳方向盘,一顿操作,将车身重新稳住。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
阿拉贝拉缩在副驾驶上,委屈巴巴地捂着被撞疼的脑袋。
“你——”
赛伊德没理她,目光落在车外的后视镜上——
后面有辆车跟着他们。
之前开出封锁线后,赛伊德就注意到了这辆突然从岔路开进来的车。
它原本始终匀速行驶,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刚才阿拉贝拉那一通疯开,后面那辆车不得不跟着加速,又在自己急刹的时候跟着减速,动作虽然隐蔽,但痕迹已经露出来了。
“你住哪儿?”
赛伊德扭头问道。
阿拉贝拉看到对方扭过来的脸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问你呢,你住在哪儿?”
赛伊德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拉贝拉这才反应过来,将捂着头的手拿下,指向左边:“沿……沿着这条路往前,然后左拐……最高的那个酒店……就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原本濒临失控的情绪似乎在渐渐收敛。
赛伊德却没空理会这些。
他看了一眼路标,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
通往医院的岔路已经被这女人开过去了,现在掉头回去只会更可疑。
赛伊德索性打了左转向灯,拐进那条通往酒店的路。
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的阿拉贝拉盯着他的侧脸,被撞得晕乎乎的脑子里已经彻底地乱成一锅粥。
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对方遮住了整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身形倒是很像,但身材高大的男人多了去了。
她张嘴想问,又赶紧闭上嘴不敢多问。
赛伊德将车拐进左边那条路,后面那辆跟着的车还在跟着。
他已经能百分百确认,这辆自从过了封锁线后就突然出现的车,就是哈夫克派来跟踪他们的。
又开了一会儿,到了阿拉贝拉所说的那栋酒店。
赛伊德将车平稳停下,熄火,掰正车内的后视镜,侧头看向阿拉贝拉。
“看见没有,后面有辆车跟了我们一路。”后视镜里出现一辆在马路对面装作到达了目的地后停下的车,“应该是过封锁线的时候被盯上了。”
阿拉贝拉脸色微变,本能地想回头确认一下。
“别回头。”
赛伊德按住她,又从后视镜看了两眼,随即叹了口气,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在肩膀上割了一道口子。
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把衣服染红了一片。
赛伊德皱了皱眉,没吭声。
意识深处的林小刀则疼得龇牙咧嘴,只后悔没随身带点血浆。
“你干什么——”
阿拉贝拉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我是你受伤的保镖吗?”赛伊德把刀收起来,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破绽已经够多了。等会装得像一点,扶我进去,别再做对你我都有风险的事。”
阿拉贝拉看着他那条被血浸透的胳膊,愣了一秒,随即咬了咬牙,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驾驶座这边,伸手扶住他。
赛伊德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头,肩膀更是宽得像堵墙,整个人靠过来的时候,阿拉贝拉觉得自己像在扛一大袋水泥。
她咬着牙,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拖地往酒店大门走。
门口的服务生看见血,脸色变了,想喊人帮忙,被阿拉贝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过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冷淡,“送我和我的保镖回房间。”
服务生不敢多问,连忙过来帮忙。
阿拉贝拉在服务生的帮助下扶着赛伊德穿过大堂,走进电梯,回到了她的房间。
塞给服务生一些小费,并警告他不要多嘴后,阿拉贝拉赶走了他并合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门滑下上,一边捂着还在疼、已经肿了一个包的脑袋,一边拼命地喘着气。
赛伊德站在房间中央,简单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布置,辨认了哪些地方可以藏人,哪些地方可以直接逃出去。
左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那道口子不是割在自己身上。
记住房间内的布置后,赛伊德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的阿拉贝拉,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脱掉了沾血的外套,扔在一边。
接着又扯开衬衣的扣子,将衬衣,以及蒙着脸的面罩全部褪下。
阿拉贝拉抬起头,看见了他赤裸的上半身和那张堪比毁容的脸,一时忘了喘气。